文/晓音

　　高凯坐在我对面，意气风发，口若悬河，一如从前。可惜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了。再次见到这个曾经追过我的男人，我惊讶地意识到我对他居然基本无感。其实这么说也不确切，毕竟 “感” 还是有的，但并非久别重逢的沧桑悲喜之类的情绪，而是…… 紧张感。

　　是的，紧张。因为这次见面是秋生安排的。天知道他从哪儿打听到我和高凯曾经有过一段，给我安排了一个急活儿 —— 制造一场偶遇，把高凯拉到一家咖啡厅里，喝杯咖啡，东拉西扯。这还不算完，下面才是最关键的，我要趁他意识断片的片刻空当，换掉他手腕上的劳力士，秋生已经为我准备了一款一模一样的。

　　至于手表里有什么玄机，以及怎么才能让高凯意识断片那么一小会儿，秋生让我不必操心。即便如此，我也感觉到肾上腺素飙升，甚至都无法控制说话时嗓音不发颤，只好尽量避免开口，装出一副倾听的表情。在高凯看来，也许这意味着我再次被他迷住了吧。算了，随他怎么想吧，反正这也是我们今生最后的交集了。

　　不是我危言耸听。根据我的经验，高凯一定是被国安部门盯上了，而秋生负责调动势力协助办案，我以前也客串过类似的任务，只是没想到，这次我直接被推上了前台。我安慰自己，周围一定都是 “我们” 的人，我只管按秋生说的办 —— 跟高凯虚与委蛇，等他昏昏欲睡，然后摘下他的手表，换上秋生给的那块，等他醒盹儿，站起来告辞走人。就这么简单。

　　果然，进咖啡厅刚坐下，吧台后面那个脸色憔悴、心不在焉的服务生就被店长叫走了，顶替他的是秋生的年轻助手，穿着店员的制服。片刻，秋生的助手给我们端上咖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秋生的助手会在咖啡里加点儿料，否则我怎么有机会掉包呢？

　　高凯说得眉飞色舞，我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心里就一个念头 —— 他什么时候喝咖啡。

　　可是，高凯一直在不停地说，面前那杯咖啡，他居然看都没看。我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想以此暗示他也该润润嗓子了，这个话痨却根本视若无睹。我下意识把手伸进衣兜，摸了兜里那块劳力士，我的手心都出汗了……

　　我只有再次端起咖啡杯，冲他微微一笑。终于，高凯有了回应，他也端起面前的杯子，缓缓举到嘴边。我暗暗祈祷：喝吧喝吧，赶快喝，喝了好下手……

　　他的动作停住了，表情也凝重起来，目光落在咖啡厚厚的泡沫上，仿佛在解一道宇宙级难题。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难道露馅儿了？

　　突然，他抬起头冲吧台后的服务生招了招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更加心慌意乱。也许刚才我的注意力过于集中在高凯身上，都没注意到秋生的助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后来知道他是去外面安排后续的接应去了），而原先那个没精打采仿佛打了一晚上游戏还没睡醒的服务生又回来了。高凯指着咖啡杯对服务生说：“这里有只虫子。”

　　我把头往前探了探，居然真有，就是家里的水果放久了特别容易招的那种小飞虫。服务生诚惶诚恐：“对不起先生，我马上给您换一杯。”

　　我傻眼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咖啡里有虫子我不管，你可把咖啡喝了，还会把料加进去吗？显然不会。因为秋生的助手不见了，这个没精打采的服务生肯定是咖啡厅的原配，他根本不知情，只会给高凯重新端一杯不加料的咖啡。不加料的咖啡，高凯喝了肯定不会犯困。他不犯困，我往下怎么掉包？这不是搞砸了吗？

　　咖啡端上来了。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凯端起咖啡，悠然自得地小口抿着。往下我该怎么办？我想，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监视的秋生怕是也要抓狂了吧……

　　接着，让我更困惑的一幕出现了。高凯的动作迟滞了，口齿也含混了，眼皮似乎越来越沉，身子渐渐向一旁歪倒。我来不及弄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马上掏出了那块手表……

　　那么，读者朋友，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参考答案见下期）

　　上期参考答案：

　　（《啄木鸟》2026年8期[59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