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一峰
有个叫 “艾地・道尔顿” 的歌手位列 iTunes 音乐榜单。但这位 “道尔顿” 其实并不存在,他的样子、声音和有关他的视频都是用 AI 生成的。看来,AI 提供的文化产品,在满足真人的需求上毫不逊色。
以前,我们总认为智能化的发展,会让人从不想干的活计中解放出来,有更多精力干艺术创作这类 “高端” 的事儿。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机器人不仅在帮我们干扫地、洗碗等脏活累活,也在帮我们完成写歌、画画、作诗这些雅致的事儿。而且,如果仅从创作水平来看,“AI 出品” 比大部分人还要高。
当然,不存在的 “道尔顿” 只能提供借由文化欣赏或文化消费产生的快乐,如果谁想获得从创作中得到的快乐,它是爱莫能助的。而后一种快乐,在今天更值得珍视。创作给予人的快乐,和创作才华没有必然联系。大作家会为自己写出了死后 “垫棺作枕” 的杰作而欣慰,几岁的孩子也会在画出一幅只有他自己才认得出的 “动物园” 后欣喜若狂。只要承认创作本身即能带给人愉悦,那么,真人创作的意义不但难以被取代,而且会在 AI 的映衬和辅助下变得更加重要。
由此还可以生发出更具颠覆性的思考。对人类而言,以前的机器、现在的 AI、未来更先进的新科技,在替代人类某项技能的同时,也是某种 “唤醒”,提醒我们,人类的具体活动,不论是诉诸体力还是诉诸脑力,本就有其价值,不该有高下之分。在物质回报可以忽略的前提下,唱一首歌,跑一会儿步,做一次大扫除,不但都能带给人愉悦,而且其意义几乎是等价的。
找一个实例的话,做木匠活和当皇帝,这两件在别人看来天差地别的事,对明熹宗朱由校而言也许没有区别,甚至在前者上获得的幸福感还更多一些。
当我们既能为不存在的 “道尔顿” 鼓掌,又能为自己随意哼出的调子微笑时,便进入了 AI 开启的自由之境。
(田龙华摘自《大公报》2026 年 4 月 29 日)
(《读者》2026年13期[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