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资源发现 > 资源推荐 > 新刊推荐
有我之山(2026/8/29)
发布时间:2026-08-29
文/董改正
  峰峦有骨,巍然矗立。每一座山,初始不同,所遇各异,风雕刻,雨塑形,岁月赋性,乃有 “自我”。泰山雄,华山险,衡山秀,恒山奇,嵩山峻。山成之后,循天地脉络,拔地而起,顶天立地,逢风则抗,遇雪则承,虽日日变化,但山性不变,自我存焉。
  春日之雷,降自穹顶。一雷震而万物惊,万物醒而天地春。正负电子的互搏,起自物性;阴阳两性的互生,为宇宙动因。不容苟容,赴死而生,是雷的本性,是雷完成自我的过程。
  崖缝之松,破石而生。石性坚而松性劲,逆性而动,只为生存。生,是每个原子的意愿,是每粒电子的心声,是每粒粒子延续生命的渴望。它们介而为 “我”,妥协则 “我” 死,突破则 “我” 生。直立为万木范,偃卧听壑间风,人们惊叹,岂知生死一线,全在有 “我”。
  看似平常的事物,都有震耳欲聋的静默;看似卑微的存在,都有自信自强的抗争。
  竹有 “我”,故有节;兰有 “我”,故静幽;梅有 “我”,故静观万花争妍,凌寒独放;蝉有 “我”,故放弃优渥而蜕化,只为自由放歌。河有 “我”,故向海;天有 “我”,故周载大地,故有引力,故有神秘的秩序。万物皆有 “我”,故竹不是松,松不是楠,楠不是桂;万物皆成自我,故世界婆娑。
  岂独是物?人亦如此。初生不同,禀赋有异;环境不同,感受有异。外相既不相同,心灵岂能完似?雪花落,有人厌烦,有人欣喜;逝水去,有人伤悲,有人欢喜。观否者,身体;观照者,“自我”。“我” 从何而来?或曰物质之连接激发,或曰灵识之原装禀赋。岂不知所有拟人,或许正是误打误撞,触及了生命的内核:每一个生灵都如我一样,有着坚强的 “我”、清醒的 “我”。
  岂独是人?国亦如此。文明的古国,坚船抵近,利炮狂轰,生灵涂炭,然民不畏死,顽强抗争。毁弃一切,便是使其无 “我”。“我” 是山川水土,“我” 是物产气候,“我” 是最初的觉醒,“我” 是千万代以来因生于斯长于斯而形成的民族性格。全由 “他” 则 “我” 不存,全由 “我” 我亦不存。故 “我” 广开胸襟,吐故纳新,融汇东西,便有 “新我”“大我”,而 “我” 之血脉不断,我还是我。
  昼夜轮转,是夜晚的意志;四季流转,是造化的选择。星辰起落,各守其序;山河安澜,各尽其责。没有哪座山置身事外,也没有哪块石敷衍度日。一切都在明确的信念支撑下,主动奔赴,坚定前行。
  唯有确定自我的内核,才能接受来自生命最初的指令;唯有我们明白使命,才能活得从容、走得坚定,才不会乱花渐欲迷人眼,才能在有限的人生道路上,既有行程,又看风景。
  迷惘时,我常常凝望窗外的大山,每一座山都在宣告 “我存在”,它们连成一片,构成地球的脊梁,汇聚成磅礴的誓言。每一座山都是有 “我” 的。我所理解的智慧,便是触摸自我、认识自我,在万物的交响里,发出自己的共振。
  (《读者》(原创版)2026年7期[5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