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在群里发了一份电子版的试卷，说“是其他学校的试题，有些难度，有需要的同学可以自行练习之后发给我批一批”。

　　我征求孩子的意见，“不做！”他想也不想地断然拒绝。“要不我们俩计时一起做吧？看看谁得分高？”我提议。

　　提到竞技，瞬间激起了他的兴趣，儿子摩拳擦掌想让我见识一下他的“厉害”。看着儿子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心里反而打起鼓来——虽说只是初一水准，但是选学文科的我大概有十几年没做过数学题了，更不用提掐点计时的考试，但话已出口，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们打印了两份试卷，设置了120分钟的倒计时钟。正式开始做题后，我似乎又找到了若干年前在学校的感觉，甚至我做题的速度比儿子还要略快。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我做完整套试卷只用了一个多小时，转头看儿子还在做倒数第二道大题，我开始有些沾沾自喜：“也不算难嘛，我已经做完了。”

　　看到我的进度后，儿子有些“急”了，手下书写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许多。在他奋笔疾书的时候，我没有检查自己的试卷，全然沉浸在“功力”未全部消失的扬扬得意中。

　　很快他的试卷也做完了，他迫不及待地拍了试卷发给数学老师批改。反馈回来的结果是，错了一个关于立体图形的选择题和一个关于等比数列的填空题，共计扣6分。

　　等到批改我自己的试卷时，“打脸”的时刻到了。

　　我共计扣了12分，几乎全是计算错误。比如当m=-1时，-m^2应该等于-(-1)^2，而我丢掉了前面的负号，又是扣3分；还把400乘24算成96……看着卷面上的红色叉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出现这么多低级错误？

　　“我提前一小时就做完了，就是没检查，如果再检查一遍肯定能发现这些计算错误……”输给儿子的我自觉面子上过不去，喃喃为自己找补一番。

　　“看吧，你还说我，我做题粗心都是遗传你！”儿子丝毫不给我留面子。

　　他在上个学期数学期末考试中，就是因为一道得数没有化到最简的填空题，遗憾地与满分擦肩而过。为此我揶揄他许久，如果因为题难不会做而扣分，这可以理解；但原理都学清楚了，题目也都会做，为什么总是会出现“粗心”这种错误呢？

　　老师给我的解答是：“说白了，就是练得少了。”那时我并没有完全理解老师给出的这个解释，甚至还有一些质疑，因为我的内心是反对题海战术的。

　　但是通过这次亲身上场做题，我似乎共情到了儿子那种“题我都会做，但不知为什么竟然还会做错”的无力感。

　　因为人在压力的状态下，注意力分配给多个对象时，很容易顾此失彼。尤其是碰到新颖的题目时，新信息不断涌入大脑，导致“顾不上”其他步骤。我开始有点理解老师的那句“就是练得少了”，而且忽然发现生活中的道理也大抵如此，其实欧阳修早在北宋时期就给出我们答案：“无他，惟手熟尔。”

　　（读者 小卜）

（《三联生活周刊》2026年30期[84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