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在军 沂蒙山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西棋盘村的沂蒙书屋,也吹拂过我与书相伴的半生时光。对我而言,家的答案,始终藏在翻动的书页之间,藏在一家人围坐共读的暖意里,藏在书香代代绵延的守候之中。
我的父母一字不识,却用最朴实的方式,在我心中埋下了读书的种子。20 世纪 60 年代的山村,生活清苦。父母终日在地里忙碌,却总是想方设法为我借来连环画。记得 7 岁那年的一个冬夜,我在油灯下入神地看着画册,一抬头,发现父母不知何时也坐在一旁,学着我的样子专注地盯着书页。我不解地问:“你们不识字,看什么呢?” 母亲 “扑哧” 笑了:“我可以看图呀。” 父亲也跟着点点头。父母那份笨拙而温暖的陪伴,至今想起,我依然心底生暖。父亲一生只会在纸上画出自己名字里的那个 “田” 字,却深信 “书中自有黄金屋”。村里每次放电影,他就顺着我能记台词的长处,拿鸡蛋换来同名的小人书,让我对照着电影字幕认字。就这样,还没正式上学,我已靠着这些泛黄的画册连猜带蒙地认识了近千个汉字。
成家之后,这份对书的眷恋很自然地成了我们家庭的底色。20 世纪 90 年代初,我冒出个念头:把自家的茅草房腾出来,办一个 “沂蒙书屋”。这样既让乡亲们有书可读,也能给自己的孩子创造更好的阅读环境。当我惴惴地向妻子提起时,她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让大家读书学文化,是好事。再难,咱也干。” 那时我当民办教师,月工资才 20 元。没有书架,我们就用砖头垫上木板;没有桌椅,就把学校淘汰的破旧桌凳修好再用。收到全国各地捐赠的书刊后,父亲、妻子和我的学生天天往邮局跑,来回 20 多里山路运回书,一本本分类、贴签,还帮我给每一位捐书人写感谢信。几年下来,光邮费就花了 6000 多元。为了还债,我利用寒暑假外出打工。一家人从无怨言,和我一起,让书屋的灯一夜一夜地亮着。
2017 年,我们借贷 70 多万元建成了 400 多平方米新书屋,充实藏书 2 万多册。我的女儿、儿子在书屋里浸润着书香长大,自然也爱上了阅读。受书香熏陶,孩子的语文成绩一直出色,作文屡屡发表、获奖,还在学校发起读书会,成了小小阅读推广人。如今,看着村子里的娃娃们在书架前摇摇晃晃地脚步,我也早早为他们思量阅读的旅程。我常对孩子们说:这间小小的书房里,藏着每个家庭传承幸福的珍贵财富。
书香传家,传的从来不是厚重的书本,而是一份热爱生活、向往美好的心境,是一种彼此陪伴、共同成长的温暖。这份穿越岁月的书香,终将成为照亮人生长路的光,让每一个平凡的家,都能在文字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收获充盈而安稳的幸福。
(《家庭》2026年7期[7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