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的上司 M 女士曾说自己无比怀念冷战，那些侦探小说家们可能也很怀念没有高科技电子设备的时代。实话实说，展现当代侦探的文艺作品越来越难创作了。尽管作品中依然可以有燃烧的壁炉、锃亮的烟斗，还要有一个并不怎么聪明或者说不如侦探聪明的警察，负责捣乱、嘲讽、惊叹、懊恼以及最终履行法定的逮捕程序。但无论如何，剧中人物依然不可避免地会遇到手机、摄像头、无线电遥控工具，这些电子设备记录的内容都能妥妥地成为呈堂证供。除非你在人迹罕至的沙漠，或者在停水、停电、没有信号的海岛。

　　刘玉玲和约翰尼・李・米勒主演过美剧《福尔摩斯：基本演绎法》，福尔摩斯和华生在现代社会中生活和破案。曾有一集确实用到了摄像头，它忠实地记录了死者生前和一个人争吵。很快，福尔摩斯排除那人的嫌疑，因为他患有严重的糖尿病，没有足够的握力，不可能用扳手砸死人。

　　电影《利刃出鞘 3》有一个情节是神父在密室中被杀，侦探怀疑是无线电遥控设备杀人（设备已被凶手转移走），但是没有证据。他们偶然发现神父死的时候，恰好有人用录像机录下了正在直播的体育赛事。那一刻，录像显示有无线电干扰，间接证明当时有人可能使用了无线电遥控设备。

　　不过，现代高科技产品的作用也就仅限于此了，剩下的还是需要侦探的缜密思考和推理。文艺创作者会小心翼翼地和现代电子产品划清界限。也就是说，它们可以出现，但绝对不能成为最终的决定性因素。在真实犯罪案件中，摄像头属于 “王炸” 级别，但凡一出场，基本就意味着调查的终结。而侦探作品中的摄像头只会大煞风景，毁掉作品中一切有趣的东西。所以，电子设备只能不在犯罪现场，顶多就像是文艺作品中的那些知情人，在吐露真相前及时死去（坏掉）。

　　宋慈的红伞验骨技术指导了中国的仵作（验尸）上千年，福尔摩斯说的 “只能和血红蛋白发生沉淀反应” 的试剂也确实存在，而 DNA 检测技术更是让很多陈年积案真相大白。然而，这些都是证据链碎片，要真正拼凑成完整证据链，还是需要摄像头和手机轨迹这类时空定位证据。它们为所有物证提供了时间线和空间场域，让零散的痕迹最终指向了唯一的真相，确定凶手就在犯罪现场。

　　放着高科技的手段不用，这有点儿像你去伐树，从手工锯条、电锯、斧子等工具中选来选去，最终选了一把旧石器时代的石斧，倒也不是不行，关键是太费劲了。可侦探小说要的就是这种费劲 —— 草蛇灰线，抽丝剥茧，峰回路转，这也是我们阅读者的乐趣所在。

　　在侦探文艺作品中，案件终了时，犯罪现场的每一个人都会显露出耐人寻味的反应 —— 想独吞财产的子女，反目成仇的兄弟，由爱生恨的恋人，怀恨在心的同事…… 这也是在提醒大家，无论我们身处何时何地，科技如何日新月异，人性从未改变。

　　（《三联生活周刊》2026年11期[84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