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阅读推广 > 新刊先睹
海阳地雷战(2018/07/11)
发布时间:
  期刊架位号[8632]

  上世纪60年代,电影《地雷战》风靡大江南北,成为几代人印象深刻的红色记忆。地雷作为抗日战争中民兵作战的重要防御武器之一,在反“扫荡”战争中得以广泛使用。但是,对于地雷究竟有多大的杀伤力,地雷战在抗日战场中地位如何,尚存不少争议。本文以电影《地雷战》的故事发生地海阳县为案例,对地雷战做一全面系统的分析,为客观评价地雷战提供参考借鉴。

  地雷战在海阳的引入

  海阳地处胶东半岛南部,背靠牙山,面向黄海,抗日战争时期是胶东抗日根据地东海地委领导下的县域之一,人口48万。在日本“大东亚圣战”的战略计划中,一直把胶东作为往来于海上与华北之间的重要通道和“以战养战”的补给基地之一。海阳作为胶东沿海城市,西邻青岛,东邻威海,素来是日军觊觎的目标。占领海阳,海陆两路西出直通青岛,海上东进直插威海,陆路北上可威胁烟台,并进而控制整个胶东半岛。

  1937年7月全面抗战爆发后,战火迅速蔓延到海阳。在全国统一抗战的大局影响下,海阳军警曾赴邻近的威海协助抗战,留下了向阳山战役的壮举。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随着日军战略部署的调整,将原本用于正面战场的大量兵力投入敌后战场,海阳也成为了日军攻击的目标。据《山东省志·军事志》记载,从1938年到1943年期间,日军多次从海阳海岸线登陆,侵犯何家港、大辛家、大埠圈等地。1940年,日军侵入海阳行村,占领凤城,先后在凤城、鲁古埠、行村、大山所安设据点,随后对附近区域进行凶残“扫荡”,疯狂烧杀抢掠,仅在1940年正月一个月内就制造了战场泊、周格庄、霞河头等多起惨案。1942年,日军“扫荡”进一步升级,除持续进行小规模“扫荡”外,还进行了两次出动兵力达万人以上的大规模“扫荡”。“扫荡”中,敌人手段残忍,实行“三光”政策,制造“无人区”。据统计,从1940年至1942年3月,日伪军共烧毁房屋6543间,杀死群众1223人、伤996人,奸污妇女1401人,抢走粮食362.89万斤,抓走村民4822人,抢走大牲畜4861头;共出动飞机轰炸80次,炸毁房屋716间,炸死65人,炸伤51人,炸死炸伤大牲畜68头。

  日伪军的滔天罪行激起了海阳人民的反抗。海阳素有革命的基础,早在20年代初就有党的活动,党组织在领导群众开展武装斗争方面已经具备了相当经验,曾领导参与了著名的一一四农民武装暴动。全面抗战爆发后,在毛泽东“兵民是胜利之本”的人民战争思想指导下,各级党组织号召“人自为战、村自为战、城自为战”,发动广大群众起来保卫家园。在共产党和抗日民主政府领导下,海阳县各村也陆续建立起人民抗日自卫组织。

  当时的人民抗日自卫组织主要包括青年抗日先锋队(青抗先)、基干自卫团(基干队)、游击小组、妇女自卫团及普通自卫团等,统称为民兵,由各村设村团部领导,属于半群众性、半军事性的组织,农忙时从事生产,农闲时训练,并承担站岗放哨、递送情报、破路拆堡、救护伤员和运输战争物资等任务,如有敌情,则配合部队打击敌人。1942年5月,海阳县成立人民武装抗日自卫委员会,统一领导全县的群众武装抗日斗争。当时,民兵组织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战斗力低下,一般民众缺乏军事训练,更没有像样的武器装备。行村游击小组的赵守福回忆当时打击敌人主要靠“打埋伏、放冷枪”。民兵用的武器大多是土枪、土炮、大刀和红缨枪之类,虽有一部分钢枪,但由于子弹缺乏,有时又派不上用场。在敌人频繁而残酷的“扫荡”面前,民兵组织急需有效的御敌手段。地雷,就在这个时候进入了海阳人民的视野。

  海阳并非山东境内最早发明和使用地雷的地区。地雷古已有之,但作为防御性武器而且价值昂贵,在战争中并非主流。随着日军大规模的“扫荡”,这种机动灵活、制造简单、便于操作的武器开始在八路军和游击队中得到推广。

  1943年5月,海阳县人民武装委员会在小纪区南埠村召开各区武委会主任会议,县武委会主任栾进阶介绍了平度县大泽山区民兵摆地雷阵杀伤敌人的经验,宣读了《学习大泽神奇战术,开创海阳地雷战的初步方案》,参谋杨兆龙传授了埋雷方法,并发给各区八颗铁制地雷,海阳民兵开始使用地雷。当月,小纪区瑞宇村民兵副队长于凤鸣,在瑞宇、东村庄之间公路上埋下两颗地雷,炸死炸伤从行村出来抢劫小麦的日伪军五名。首次爆炸成功,显示了地雷的威力,鼓舞了士气,接着,相继在赵疃、文山后、小滩、叶家、谢家、栾家、纪家店等村也传来了爆炸声。由点到面,地雷战在全县普遍展开。

  地雷战在海阳的兴起

  随着地雷战的广泛开展,很多具体问题涌现出来。当时上级下发的是铁雷,铁雷造价昂贵,各区只有数颗,具体到每个村就只有一两个,有的村甚至没有。地雷本身也有一定的危险性,火药和引信装置一个弄不好就会误伤自己。而且使用地雷,关键在于埋雷,在哪埋雷、什么时候埋雷才能起到效果?这都是需要探索解决的问题。

  针对铁雷供应不足,民兵开始在村里熔铁造地雷。但在经济落后的乡村铁制品很少,制造铁雷的原料匮乏,民兵从平日用炸药炸石头中获得灵感,由此想到可以利用爆炸的石头去打敌人。当年参加过地雷战、现年84岁的老英雄赵新瑞,回忆造石雷的情景时说:“为解决铁雷不足的问题,文山后村民兵于化虎、李树梓、于希水、于进湖等爆炸骨干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讨研究造雷问题。村里一个老石匠的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咱们这里石头这么多,能不能用石头炸啊?几个人立即找来石头开始试验,打眼、填药、装引信,多次试验后终于成功。石雷还有个优点就是便于隐藏,敌人的探雷器探不出来。”当时,海阳县漫山遍野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无需开采即可就地取材。于是,当地民兵利用石头研制石雷。石雷的制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些圆的、椭圆的、圆柱形的洞是需要工人一凿子一凿子凿出来,碾制土炸药的风险性也很高,安装导火线更需要过硬的技能。

  据于化虎回忆,研发石雷经过了反复试验。“第一次在敌人经过路旁的墨石硼上,凿了五个眼,装上了炸药,待敌人路过时点火爆炸。可是点火快慢不准,敌人还没走到跟前,石炮便爆炸了,结果没打着敌人。我们并没有灰心,继续研究改进石炮的办法,最后终于想出用竹板制造雷管,人用手拉绳爆炸。可是在第一次试验中,敌人没有朝着拉雷的地方来,结果仍然没有成功。我又和其他同志继续研究,多次试验,经过一个多月的工夫,终于研究出不用人拉绳的‘绊雷’。”

  铁雷、石雷并用,灵活性机动性大大加强,地雷战热潮在全县各村迅速掀起。起初为了避免日伪军报复,一般将地雷埋在两村之间。1943年夏,于化虎带领民兵在敌人进村出口的窄巷和低坡里,先后埋上了70多颗自制的石雷,全部“开花”,杀敌17人。这一胜利大大激励了海阳民兵的作战信心,在实践中创造了更多的造雷、埋雷方法,埋雷技术和地雷战术也不断改进和提高。

  针对地雷误伤自己人的问题,海阳民兵在实战中摸索出各种对策和经验,最大程度避免误伤群众。当时地雷的危险性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炸药的制作比较复杂和危险,制作过程容易有所伤亡;二是埋雷之后,偶有老百姓误踩;三是敌人为避免踩雷,常常强迫老百姓走在前面探路,容易炸伤百姓。对此,海阳民兵群策群力,积极主动想办法化解险境。例如,为防止老百姓平时误踩地雷,民兵们从最初单一的埋雷等敌,逐步发展成“不见兔子不放鹰”,先侦查认准敌人行动的路线和方向,见到敌人踪影后再迅速埋雷。当时,为了对付敌人,村村设有瞭望哨,山山设有“讯号树”。“讯号树”向哪个方向倒表示哪个方向的敌人来袭。民兵做好作战准备,妇孺老弱向山里转移。这样就大大减少了老百姓误踩的情况。针对日伪军强迫老百姓牵着牲口在前面开路的情况,民兵们还针对性地发明了“长藤雷”,等前面群众走过后,埋伏好的民兵迅速拉响地雷,敌人照样挨炸,而老百姓却安然无恙。

  为了提高地雷的实战性和杀伤力,海阳民兵先后创造出10多种地雷和30多种埋雷方法。地雷的种类主要有拉雷、踏雷、绊雷、夹子雷、胶皮雷、连环雷、子母雷、梅花雷、马蹄雷、飞行雷、水雷、虚实连环雷等。主要战术从埋雷等敌,发展到飞行爆炸、将计就计、送雷上门等多种方法。1944年春,全县民兵开展了整训练武运动。男女民兵大都学会几种埋雷方法,有的会二十几种,给日伪军造成巨大的威胁。

  起初多是埋雷候敌,为了提高炸敌命中率,民兵们加强了战前侦查和埋雷伪装。后期随着作战经验的丰富,民兵根据敌变我变的原则,采取对策,将计就计,诱敌入瓮。比如日军每次出动,命令伪军在前边寻雷、起雷。对此,海阳民兵研制出“真假子母雷”,假雷在上,真雷在下,用线相连,起了上面的雷,下面的真雷就炸,于是敌人不敢再贸然起雷。后来日军出动时,先派侦察兵,发现可疑地点就在上方用石灰画一个白圈,或者压上写着“雷田”的字条,警告后面的队伍绕行;遇见“绊雷”就用铁钩子勾住引爆。民兵发现以后,及时改变战术,在没有埋雷的路上刨起新土,用石灰洒上白圈,或压上字条,在标记以外的地方埋下地雷,做好伪装。有一次,敌人出动到文山后村,路上发现有埋雷的痕迹,于是小心翼翼地找到雷弦,用钩子勾住,猛地一拉然后卧倒,结果是假雷,而真雷在他们卧倒的地方爆炸了。后来,敌人走小路不走大路,走水路不走旱路,走庄稼地不走人行道,民兵们就在小路、水里、庄稼地里埋上地雷,敌人走到哪,爆炸声响到哪。孙玉敏回忆:“后来狡猾的鬼子大路、小路、庄稼地里也不走了,又顺着河流走,可是敌人哪里知道,我们又研究创造出一种‘水里铁西瓜’,结果水里也开了花。”水雷就是用葫芦衬上防潮物件,装上地雷,用“船泥”封严,看着敌人将到时,迅速将雷埋在水中。1945年5月,日伪军在小滩村涉水过河,就引爆了九颗水雷。

  地雷最怕受潮,下雨时民兵必须将雷起出。日军掌握了这个规律,便常在雨后出动“扫荡”。1945年麦收期间,敌人乘雨后对赵疃村进行偷袭,抢去大批财物。吃一堑,长一智,民兵将计就计,埋雷时用油纸、麦糠等防潮物品将雷护严,雷嘴上扣瓷碗防潮。又一次雨过之后,敌人再次到赵疃骚扰。当地民兵早有准备,大雨刚停,赵同伦便指挥爆炸组在路面上布下三组“胶皮连环雷”,每组拴上三个大号地雷;在路两侧埋上“踩雷”“绊雷”“夹子雷”等100多个地雷。还在村东头一户人家的大门里拴上地雷、菜园地里也埋下地雷。同时,“麻雀组”的民兵把整个村庄大街小巷弄得土壤蓬松,伪装出到处都是新埋的雷迹,给敌人摆下“迷魂阵”。敌人走进村北头看到处处有埋雷的痕迹,便朝村东头走来,哪知一推开农户家的门便“轰”的一声被炸飞。几个到菜园拔土豆的敌人,也被炸倒。日军见势不妙,慌忙撤退,刚走不远,路当中的连环雷又响了,敌人被炸倒一大片,剩下的左躲右闪,又踏响了路两旁的地雷。最终,此次日伪军陷入地雷阵伤亡18人。

  民兵越战越勇,开始从防御性地埋雷等敌人来,到进攻性地送地雷上门。有一次,民兵趁天黑把十几个写有字条和宣传标语的草人栽到日军行村据点西门外,在旁边埋上“连环踏雷”。第二天,敌人发现后,先试探性地拉倒一个草人,见没动静便一窝蜂上去七手八脚拔起来,结果引爆了“连环踏雷”。

  民兵赵守福在连续炸敌成功后,引起了敌人的畏惧和愤恨。敌人张贴布告“活捉赵守福赏洋一万元,割下他的头赏洋五千元”。但他仍坚持不懈与之斗争。一天深夜,赵守福和几个民兵带上地雷埋进敌人的行村据点内,当时的登记所所长外号“大麻子”,因杀人不眨眼遭百姓愤恨,赵守福摸黑从窗户钻进了登记所,在门上挂一颗地雷,又在办公桌下废纸筐里放了一颗地雷。第二天,“大麻子”一进门轰的一声脑袋开了花,进来收尸的敌人又弄响了废纸筐里的大地雷,连人带桌上了天。这一次,就有10多个敌人被炸死。

  敌人连遭地雷轰击,兵力损伤,便将外围的日伪军八个中队,集中到行村据点,龟缩在据点里。赵守福、于化虎、孙玉敏等人来到周围村庄,向群众传授埋雷方法,发动群众切断敌人的供给。据点里的敌人坐吃山空,只好用汽车从青岛运粮,赵守福、于化虎等人就在公路上埋雷炸汽车。敌人改从海上运粮,但因没有码头,船靠不了岸,需要下水扛粮,民兵就在水下设水雷。最后敌人改用飞机投运,也因为飞低了怕民兵打,只好搞空投,结果把大部分粮食投到了据点的围墙外边。就这样,不管敌人从陆地、海上还是空中都无法顺利向据点运送粮食。

  随着作战经验的不断丰富,海阳民兵对地雷的运用越加娴熟。他们除用地雷保卫家园之外,还积极配合胶东八路军主力部队,奋勇投入到反“扫荡”斗争中,先后有了大快人心的“发城围歼战”“留格庄战斗”“长沙堡伏击战”“盆子山区反‘扫荡’”等多场战斗。海阳地雷战经验逐步推广到胶东甚至全国的抗日战场。1943年冬,赵守福、于化虎、赵同伦、栾恒月等60余人,组织胶东爆炸队。此后,胶东爆炸队奉上级命令,多次赴莱阳、烟潍线、黄县、蓬莱、胶济铁路沿线等周边地区配合当地部队作战,为当地民兵和部队培训爆炸手,有力地支援了相关地区的抗战。

  海阳地雷战的历史地位与作用

  20世纪40年代,海阳地雷战可谓享誉全国。曾任胶东军区司令员的许世友回忆:英雄的海阳民兵,以地雷战闻名于整个胶东。他们根据对敌斗争的需要,创造了10多种地雷和30多种埋雷、设雷手段,从简单的铁雷、石雷、拉雷、绊雷,发展到复杂多变的飞行雷、马尾雷、防潮雷、字母连环雷、慢性自燃雷等等;从单一的沿路埋雷,发展到村村设下“地雷宴”,门上挂雷,草堆藏雷,人人布雷,户户有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炸得敌人鬼哭狼嚎,日军禁不住哀叹:“石头雷大大的厉害!”

  《人民日报》后来发表的文章中写到:“在抗日游击战争中,胶东抗日根据地军民广泛开展了地方性、群众性的人民游击战。其中,起源于平度县、大显神威于海阳县的地雷战,威震敌胆。”

  据统计,从1943年5月至1947年12月,海阳民兵广泛开展地雷战,毙伤日、伪、顽军千余名,多次受到上级嘉奖。抗战时期,海阳县被胶东军区授予“民兵工作模范县”“战斗模范县”等光荣称号,涌现了赵守福、于化虎、孙玉敏三名“全国民兵英雄”,三个“模范爆炸村”,胶东民兵英雄10名,“胶东民兵模范”99名,民兵“爆炸英雄”“爆炸大王”11名……

  然而,随着历史的远去,对海阳地雷战的历史地位和作用出现争议之声,主要涉及地雷误伤群众、地雷实际杀伤力等问题,甚至由此引发对地雷战真实性的否定。因此,在新的时代条件下,有必要深入挖掘和客观评价海阳地雷战的历史地位与作用。

  首先,海阳地雷战是海阳人民在抗战时期防御日伪军骚扰和“扫荡”,配合八路军对敌作战,保卫胶东抗日根据地的重要战术和有效手段。

  抗战时期,整个海阳县域分为日伪占领区、国民党统治区、八路军抗日根据地三种不同性质区域。海阳西南的赵疃、行村、大山所属于日伪占领区,紧邻青岛即墨。海阳东南从茂梓集、赵家到东边的留格、大辛家属于国民党统治区。海阳中北部从纪疃、小纪以北属于解放区。从1942年八路军成立胶东军区开始到1945年,八路军胶东军区司令部曾多次长期驻扎在解放区北部的郭城区战场泊一带。海阳地雷战发生地大山所、行村镇赵疃村等地,均为日伪占领区。

  表面上看,驻扎在行村、大山所的日伪军数量并不大,1942年日军40余人、伪军80余人;最多时为1944年,伪军增加到300余人。但实际上,这些看似薄弱的据点是驻青岛日军向东扩展的分支与延伸,有强大的青岛日军部队为后盾。平时,出于获取补给或是打通青岛至威海的交通线、或是肃清八路军势力等战略需要,驻青岛的日军时不时会派部队进入海阳“扫荡”。直到1944年9月,日伪军在八路军的进攻下放弃海阳据点之后,盘踞在青岛的日军仍于1945年5月再次纠集4000余人进入海阳抗日根据地。

  可以说,海阳长期存在着国共双方与日本三种势力的冲突,而在敌伪占领区兴起的地雷战,既显示了敌占区人民不畏强暴的反抗精神,也有力地配合了解放区部队的实际作战,客观上抵御了日伪军势力进一步向国统区、解放区延伸。如果没有地雷战在抗战相持的困难阶段坚持下来,那么敌人就会继续长驱向海阳东南部的国统区、东北部的解放区进攻,对八路军胶东司令部造成威胁,从而影响整个胶东地区的抗战局面。

  其次,地雷战作为八路军在华北抗战的重要战术之一,与地道战、麻雀战一起,有力地震慑了日伪军,使其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海阳地雷战正是人民战争的集中代表和经典之作。

  限于当时的历史条件,并未对地雷战战果进行全面统计,我们无法得知地雷战总共消灭了多少敌人。但从部分公开档案来看,地雷战的杀伤力不小。据统计,1945年5月10日—6月17日,海阳县小滩村21个地雷死伤敌伪70名,平均每颗雷炸死敌人3.3名。1945年5月10日—6月17日,赵疃村平均每颗雷死伤2.2人。不仅如此,地雷战还从战略上起到了牵制、拖延敌军行程的作用。据原侵华日军独混第五旅团第十二独立警备队卫生曹长桑岛节郎回忆,1943年5月,日军为了掩护据点建设,在周围连日进行“扫荡”,5月31日夜里三点,部队再次从大辛店向西南方出发。在行军过程中,部队踏响地雷,九人受伤,和枪弹伤、刀伤不同,地雷不规则的破片造成的伤口异常复杂,处置起来并不简单。匆忙中,尽其所能地给所有受伤的官兵注射了破伤风血清和坏疽血清。九人的情况全部清查处理完毕,东方的天空已经放亮。这些大大小小可能无处不在的隐患给日伪军带来很大压力。伪《新民报》惊呼:“踏进共区,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桑岛节郎回忆提到:使用拉发地雷,是八路军作战效率很高,而日军甚为恐惧的一种战术。这种战术主要是民兵使用,但华北的日本军队因为这种战术产生的牺牲者比比皆是。

  可见,地雷战对敌人造成了从身体到心理上的威慑。其体现的是广大中国人民抗日的决心和勇气,以及在此决心勇气激励下的智慧和创造。这正是地雷战最大的威力所在。

  最后,海阳地雷战所呈现出来的“信念坚定、英勇无畏、拼搏创新、众志成城”的地雷战精神,是中华民族红色基因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民族乃至世界的宝贵精神财富。

  海阳人民素来富有反抗压迫的精神。从海阳军民积极参与向阳山抗战、榆山大会战、郭城攻击战等战役中就可见一斑。抗战期间,在中国共产党的带领下,海阳社会各界纷纷建立起抗日救国会,1943年,妇女抗日救国会有4.63万人,青年抗日救国会有1.42万人、职工抗日救国会有1.15万人、农民抗日救国会有4.03万人。据海阳县委组织科1945年统计,海阳县共有民兵人数8252人、党员人数1076人,党员人数占民兵13%。充分显示了海阳人民抗战的深厚群众基础。

  地雷战是海阳民众在有限的抗战条件下,发挥主动性和创造力的军事传奇。地雷,尤其民兵自制的石雷虽然威力有限,但在当时,群众手里只有土枪、土炮,缺少有力武器反抗敌人的情形下,地雷战的灵活机动给了群众更多的选择性和主动性。这一极富创造力的作战手段,有力地团结、激励了广大民众同仇敌忾、共赴国难的信心和决心。

  海阳地雷战所孕育的地雷战精神,正是海阳人民传统抗争精神在强敌入侵、民族危亡之际的一次集中爆发,是中共领导下全国上下广大民众团结抗日的真实写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海阳地雷战吸引了毛里塔尼亚、阿尔巴尼亚、巴基斯坦、越南、缅甸等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人前来参观学习。地雷战精神不仅是中华民族的宝贵精神财富,更是全世界的宝贵精神财富。

  期刊架位号[8632] 

  (摘自《百年潮》 2018/06 文 崔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