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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的“鉴真”与“鉴伪”(2018/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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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刊架位号[5408]

  从事任何一项收藏活动,都要将鉴定放在首位,以求藏真。书画作品的真伪鉴定,是古玩艺术品鉴定中,相对较难的一个门类。看起来,书画鉴定只有一个目标追求——确定是谁的作品?但要真正操作起来,远不是那么简单。其内容涉及之广、学识要求之深、阅历经验之丰、内心感悟之切,都远甚于其他门类。概括所有的鉴定方法,无非“鉴真”和“鉴伪”。所谓“鉴真”,是通过原作所呈现的信息,寻求正面的、肯定的因素,从而提供判定为真迹的依据;而“鉴伪”,则是寻求反面的、否定的因素,从而提供判定为赝品的依据。而且是,“鉴真”十条未必够用,“鉴伪”一条足以判明。

  需要说明的是:市面上有许多“歪嘴和尚”。把严肃而认真的鉴定,当成了个人牟利的手段而信口雌黄。“鉴真”者,就是找到一条正面“标签”,就言之凿凿称国宝;而“鉴伪”者,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把所有东西都说假——对于这些人和事,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内。在一般藏品的鉴定中,“鉴真”和“鉴伪”应该是交替使用的鉴定方法。至于一些相对简单的物件,也可以单一使用。比如,以材质为主的宝石、木器等藏品,上手就可以“鉴真”,只要确定是翡翠、田黄,或者紫檀、黄花梨,至于做工、样式、包浆等其他因素,即便稍有瑕疵,也不会对鉴定结果产生太大的影响。而书画鉴定之难,就在于必须两种思路交替并用,才有可能确认真迹。而决定一件作品鉴定的难易程度,关键在于人文含量的多寡,这才是核心问题。所以说,书画鉴定因为人文含量最高,而成为难题,尤其是古代书画。从事鉴定,常以“鉴伪”手法在先,包括建筑、器物、服饰、纸质等,是否符合时代特征,以及印章、款识、称谓、纪年等,是否符合标准样式。一旦有假,便是硬伤,即可判定为假。然而,即使通篇未见作伪的痕迹、假冒的瑕疵,也不能贸然判定为真。因而,仅凭“鉴伪”是不够的。这就需要通过笔墨功力、造型特点、布局取势,以及风格传承、气韵境界等方面,寻求其足具特色的个人信息、把握其美学追求的个性取向,从而获得作品与作者的一致性判定,这才是“鉴真”手法的真正含义。可以说,“鉴伪”之法,直截了当。只要发现硬伤、便可一票否决。既便于讲解传授,也便于学习掌握,更便于实际操作。只要有足够的常识和检测的手段,任何人都能够理解和运用。是一种理性的、逻辑的、科学的方法,以智力取胜。

  而“鉴真”之方,不仅要有足够的书画专业认知,和丰富的美学修养积淀,更要有敏锐的感悟能力。不仅要了解作者、熟悉作品,更要广见博闻、相互参照。而且仅凭一点两点的相似为真,未必能够判定。这是一种感性的、解悟的、艺术的方法,以慧心见长。“鉴真”的难上之难,是那些经过“鉴伪”手段,并未发现硬伤的作品。尤其对那些难得一见、缺乏参照样本的古代书画,如何判定其真?还有那些笔墨功力深湛、造型布局精美、气韵高雅超逸,却不见落款钤印的作品,又将如何鉴定?前人有“望气”之论、今人有“寻韵”之说,归根结底,是要凭借鉴定人自身的修养和悟性,通过深入解读,感悟笔墨、体味情境,从中捕捉到作品本身的“气韵”,并且感受到与作者的气韵相符、甚至有一种形成共鸣的内心震颤,由此方可判定其真!这段话,说给许多人听,会认为是玄奥蒙人的荒诞,而对于真正的鉴定师而言,却是毕生为之神往的境界。且看“谢赫六法”中的“气韵生动”,本就是书画艺术的真实存在,并非故弄玄虚;孙过庭评王羲之:“写《乐毅》则情多怫郁;书《画赞》则意涉瑰奇;《黄庭经》则怡怿虚无;《太史箴》又纵横争折;暨乎《兰亭》兴集,思逸神超,私门诫誓,情拘志惨。”似这种一人笔下所作,都能够趣境有别的辨析能力,才是独具慧心的“鉴真”法眼。徐邦达、谢稚柳等鉴定界前辈,虽足具一言九鼎之望,依然慎之又慎。之所以常常要反复品鉴、沉吟再三,就是在寻找这种感觉——感悟气韵之觉。而找寻这种感觉,不仅是鉴定者承担的历史责任,更是内心渴望的一种享受——那种“契阔谈宴”的会晤、“蓦然回首”的惊喜,由此带来的享受,真真是“舍此复何之”啊!

  如此高妙的“鉴真”手段、这样的慧心和法眼,现在很少有人能够做到。不是做不到,而是很难潜心静气、持之以恒去做。但我们即使做不到,也不能不知道,更不能不承认。如若那样,实在是误己误人。

  期刊架位号[5408] 

  (摘自《收藏.拍卖》 2017/12 文 王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