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盛世遗章

唐陵石雕探访记

/文:冯方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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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一直对中国古代的石雕艺术有着强烈的兴趣,虽不是专业研究者,但自认为在此方面,也算个超级发烧友了。我指的当然不是收藏,而是实地考察与摄影。尤其喜欢中国古代的陵墓石雕,喜欢到遥远的荒郊野地去探访那些鲜为人知的精美石雕。以前去过很多地方,以北方为多,曾探访过南北朝时期、唐代、宋代以及明清的大量的陵墓及石雕,但心中一直有一个最大的情节,去陕西探访大唐帝陵!我们景仰的大唐帝国,在关中留下了灿烂的文明遗迹,公元618李渊开国,到公元907年唐朝灭亡的290年间,唐人在关中营建了20余座皇帝陵以及大量的陪葬墓,这比巨大的文化遗产是研究唐代历史文化宝库。唐陵最具价值,也是作为个人够达到探访目标的就是遗留在陵墓遗址上石雕作品,石头,只有石头才能沥经千年磨难不会消亡,唐陵留下的大量的陵墓石雕,正是一篇辉煌的唐代遗留篇章。

探访唐陵,绝非一件易事。20余座唐陵分布在陕西关中渭河以北的咸阳、三原、蒲城、富平、泾阳、礼泉县、乾县7个市县内,东西跨度为150公里,大多数唐陵都在偏僻无路的乡村里,如果想全部探访,难度之大可以想象。但为了满足自己多年来的愿望,2003年的秋天,经过长时间的准备,我终于踏上了飞往陕西的旅程。

为了保证质量,此行带的是135手动相机:美能达X-700为主力,XG-9备用,20mm/f2.824mm/f2.828mm/f2.8,35mm/f2.850mm/f1.770-210mm/f4等镜头装备,全是我习惯用的,成像质量过硬的镜头,用来拍大量的素材片。我还带了一个雅西卡124G120双反相机,这个相机的成像优异,拍摄需要体现细节石雕在合适不过了,关键是携带方便,如果是带一套120单反,再加上各款镜头,恐怕旅途中要累倒了。胶片选择是柯达EB3和富士RDP3,都是我爱用的反转片。不过在机场安检时,几十卷胶卷可把我累苦了。

 

咸阳,出师不利

到了咸阳国际机场,我呆了,大雨瓢泼,先前脑子里想的那种美好场景一下子被浇灭,无奈,只好想先到咸阳住下吧,可这个咸阳国际机场竟然没有到咸阳的车,出租车司机一听到咸阳都摇头。后来才知道,咸阳国际机场虽然地处咸阳,但是全权为西安服务的。后来正好遇到一个人也要去咸阳,我们总算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咸阳,心想真倒霉。其实厄运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4天里,我几乎都呆在咸阳的旅馆里等雨……,后来才知道,2003年陕西出现了罕见的多降水天气,渭河泛滥,渭南等地暴发了严重的洪涝灾害,而我偏偏在这个倒霉时候来到了陕西。不过我也没一直闲着,冒雨参观了由文庙改建的咸阳博物馆,几乎只有我一个人参观,欣赏了不少秦砖汉瓦、还有魏晋隋唐的珍贵文物,可以说是为之后的唐陵探访做了一个氛围的铺垫。我还冒雨去了位于兴平市的汉武帝茂陵及茂陵博物馆-霍去病墓,进去竟然不收门票。出来才知道,我无意间和一群旅游团的人一起走进去了……,在霍去病墓,我亲眼看到了举世闻名的马踏匈奴、跃马、石虎等石雕。霍去病,这位大家熟悉的汉代杰出的大将军,其陵墓中的石雕遗存是最早的引人注目的陵墓石雕,像马踏匈奴这样的石雕作品,已经是在历史教材中极为常见的范例,无疑是最好的汉代文化代表物,也是后来魏晋南北朝、唐陵墓石雕所学习的对象。

5天,我终于无法忍受了这样的天气了,坐车离开了咸阳。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西安。好象到了西安后,雨就渐渐停止了。第一次到西安,对这座城市充满了好感,在饱尝了西安的小吃后,一路走了碑林博物馆。早就知道,碑林博物馆中的石刻艺术馆内,收藏着多件重量级的唐陵石雕,我们熟悉的“昭陵六骏”就在此陈列着,还有献陵石犀,献陵石虎,昭陵石虎,端陵鸵鸟等珍贵的石雕,我终于亲眼见到了梦寐以观的唐陵石雕。虽然灯光昏暗,但它们的高大与细致还是令我感叹,想要实地考察的愿望在心底越来越强烈了……

第二天中午,天终于放晴了,在参观了陕西历史博物馆后,我踏上了探访唐陵的第一站-三原县。

 

三原县访高祖

唐陵都在离城关镇很偏远的地方,除少数几个已经开放的大陵,其它的唐陵几乎无人知晓,而且都在乡间和大山下,更没有交通线路,要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开车,对我来说只有包车。

下午到了三原县,随便找了一个旅店住下,一晚只要10元,甚至连身份证都不看……,到了傍晚,我便出去联系车辆,到路边联系了一个“黑面的”,讲好价钱后,我叫他第二天一早来接我。嘿嘿,生平第一次有了点流窜犯的感觉。

三原县有四座唐陵,分别是永康陵、献陵、庄陵、端陵,到底先去哪座唐陵呢?这需要事先对资料文献细致的研究,对地图的认真研究。我经过分析,永康陵的遗迹较少,根据资料指示,永康陵只有神道西侧有一座比较完整天鹿石雕,献陵在神道东侧有一座比较完好的华表和一只石虎,庄陵和端陵的石雕还比较多,但出名的精品不多。根据一天光线由东到西变化的规律,早上的光线射向西边,下午光线射向东边,所以我决定由西向东一座一座探访。

第一站就是永康陵,永康陵是唐高祖李渊的祖父李虎的陵墓,是唐代的祖陵,亦是初唐陵墓的代表。由于三原县没有高山,所以三原县的唐陵都是封土为陵,相对来说,探访要容易一些。汽车开到陵前乡,踏着泥泞的土地,我们终于找到了永康陵,永康陵已经荒芜不堪,大部分被农田掩盖了,仅有几件残损的石雕,神道西侧的天鹿是永康陵仅存的一件比较完好的石雕,这座初唐时期的天鹿完全不同于东汉南朝的惊人神兽,而是温驯的鹿的形象,它的作用的与那些前代的天禄和辟邪一样,都是为了驱除邪祟,象征祥瑞。天鹿的一只后腿已经缺损,看似要扑倒。看着永康陵残败不堪的景象,实在另人担忧,岁月流逝,风吹雨打,这些石雕还能存在多久?

大雨过后的土路,泥泞不堪,汽车还没到柴家窑,轮子便陷入泥中,司机说这样的路面,汽车根本没法进入,只能步行进入。司机帮我扛着三角架,我们一起走向庄陵……

庄陵的主人是唐敬宗李湛,他16岁就当了皇帝,晚唐时期已是宦官专权,像这样一个少年能治理国家吗?李湛似乎自己也明白,既然没有实权,干脆玩个痛快吧!所以敬宗在位期间,游宴无度,宠信宦官,贪图安逸,留恋女色,最大的爱好就是打马球,据说还是高手;他还特别喜欢夜间兴师动众的去捉狐狸,而从不问朝政,最后终于被宦官害死,年仅18岁……

小路很难走,走了半小时,我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封土,庄陵终于到了。我找了庄陵的四门石狮,只有北面的玄武门和南面的朱雀门的石狮尤存。那石狮风格已是中晚唐的风格,比我想象中的要小。玄武门的石狮看上去更漂亮,但它们被半埋在土里,竟然是面向南面,这显然是被人移动过的,而朱雀门石狮的造型就显得有点走样了,偏胖。庄陵神道的石人全部缺头,最近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记录的盗窃案件是在199653日,那晚,庄陵神道两侧的5个石人的头部被盗割,其中东侧文官头像3个,西侧武官头像2个,后经多方努力,仅追回文官头像1件,其余4件没有下落。看着眼前的一座座无头的石人依旧忠实的执剑而立,不禁感叹,陕西的盗墓者如此猖狂,像这样的陵墓,如果还有完好的石人,盗贼再光顾而取之,还是易如反掌。到底如何妥当保护这些历经千年沧桑的石雕,使之不再成为流落海外的拍卖品,难道只有把他们统统搬进博物馆?那是我也不愿看到的……

庄陵中我最喜欢的石刻就是神道前段的翼马。马,是唐人的最爱,壮美的骏马不仅是国力的象征,更是当时人的精神寄托。汉代以后,虚幻的天禄、辟邪一直是统治阶级喜爱的神兽,这种介乎狮、虎、麟、龙之间的带翼的神兽石雕,在南京、丹阳等地的还有很多的遗存。而进入唐代后,这一曾风弥前代的题材竟在中唐以后的陵墓竟悄然引退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中鹿和马的形象,为了仍然保持与神的沟通,唐人在马身的两侧仍保留着两片有装饰花纹的羽翼,曰翼马。看来唐人的审美开始变得最求现实,真实的形象比虚幻的形象更加具有感召力。庄陵的西侧翼马保存完好,东侧的早已倒在土里,残缺不全。这只西侧翼马体态修长,腹下有联体的云纹装饰,意为行于云间。庄陵虽然在国力已颓的时期建造,石匠水平不如以前,但我感觉他们似乎仍在尽自己的努力维持石雕的品质,庄陵石雕虽不是唐陵中的精品,但算的上中等,亦属尽心之作。

离开庄陵,已是中午,人已是经饥渴难忍,偏僻的黄土高坡上哪有什么小店,司机说不如到他家休息吃饭,于是我们来到了他家,一户很普通的农家小院,打水洗了手,老太太拿出来是冷馍和辣包菜,那馍又硬又冷,像我这个吃惯细粮的南方人还真不习惯,不过那辣包菜倒很下饭,就着凑活吃了。稍作休息,我们开始了下午的进程,驱车赶赴第三座唐陵-端陵。端陵的主人是大家可能都听说过的唐武宗李炎,李炎继承了壮志未酬的哥哥-唐文宗的帝位,试图有所作为,所以奢望长生不老,永保皇帝,就向往修道成仙,宠幸道士。他把道士召入宫中,每天都吃“长生不老药”,时间久了,身体却日渐枯瘦。在道士的怂恿下,会昌五年(845年),唐武宗发诏禁佛教,拆毁寺院,令僧尼还俗,没收寺院霸占的大量田产,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大一次的毁佛行动。第二年,由于他吃的“长生不老药”太多,竟然神经错乱,喜怒无常,年仅33岁的李炎终于一命归西。不管唐武宗的作为到底荒不荒唐,李炎的作为倒是在历史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笔。

端陵还保留了不少件石雕,可以说是晚唐时期还不错的石雕,毕竟是皇家石雕。端陵神道的东侧还庆幸的保留着一件完整的文臣石雕,其它的石人则全部缺头。这个文臣带着高冠,手持笏板,表情很温和,似乎在欢迎我这个千里迢迢来的人。在往前面走,发现关中的地势似乎都是梯田式的,这才感觉端陵的地势较高。走到神道最前端,一座高大的望柱在蓝天的背景下显得更加突出,柱身上刻满了精致的缠枝花纹线雕,而和它相对的西侧望柱已经消亡的无影无踪了,可以说晚期唐陵石雕只有望柱还能和盛唐、中唐时期的一拼,而其它的晚唐石雕已经是狗味续貂之作了。紧跟着望柱排列的一对翼马都倒在土里,头部都残损了。本来队列整齐的仗马也被砸的躯体不全了,景象凄惨。朱雀门的一对守门石狮和庄陵相似,应该有的威严不够,但却很可爱。这时突然过来两个人,一个人说自己是村里的文物的协管员,问我是干什么的,还一定要看我的证件,我给他看了身份证,解释了一下便没事了。他说1996年庄陵大劫之后,当地政府部门加强了对唐陵的看管,每天都要由本村专人负责巡视。

最后去的才是献陵,献陵的主人李渊,是唐代开国的皇帝,不过我对他没多少好感,其实李渊并没有什么真本事,他能缔造大唐完全是靠手下的贤人猛将的帮助,定国号为“唐”也是因为世袭祖父的爵位“唐国公”的原因。李渊最得力的将领就是他的二儿子-李世民,在玄武门兵变后,慑于李世民在朝廷中的势力,老奸巨滑的李渊不仅没有怪罪,还大力赞扬了李世民的作为,不久后便把皇位禅让给了李世民。我在西安碑林博物馆的石刻艺术馆看到过献陵的两件国宝级的石雕,献陵石犀与石虎。这两座石雕高大威武,雕工细腻,造型特别,乃是初唐时期的实验作品,特别是那只巨大的犀牛石雕,身上的皮肤雕刻的如铠甲一般坚厚,腿上的每块鳞片都雕刻的细致入微,初唐的大气展现无遗,更让人感叹的是初唐时期的求新求异的探索精神。可以说献陵石雕是唐陵石雕中孤品。但我不喜欢在博物馆里欣赏这种本属于大地的精彩石雕,献陵石犀与石虎被现代化的设备保护的很好,但他们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作用,不能像1000多年来那样再为主人守陵了,昏黄的灯光下,也看不出石头原有的本色。另人遗憾的是,原本属于天地,融于原野的唐陵石雕在这里似乎变成了收藏玩物,在向人炫耀,显得庸俗。所以我一定亲自到献陵看一看千余年后还立于原处的那几件珍贵的石雕。献陵位于三原县的最东面的徐木乡,土路非常的颠簸,到了献陵,我发现了远处那只石虎,兴奋的大叫起来:“停车!”。我走进看到那只石虎,它是献陵南门-朱雀门的守卫,这只石虎形体高大,躯体粗壮,线条简练,镌刻手法写实,追求逼真而没有华丽的装饰,猛兽的形象被刻画的温柔驯良,真是太另人喜爱了。而与它相对厮守了一千多年的另一只石虎,已经被搬到博物馆里去了,本是一对儿的它们被永远分开了,伫立在原地的石虎似乎早已不在伤心,而是无奈与习惯,千余年来它习惯了风吹雨打,习惯了自享孤独。

唐陵中只有李渊的献陵前设置石虎,而根据当时的惯例,一般皇陵都是设置石狮,而献陵为什么要设置石虎呢?原来这位大唐帝国的创始人身前非常尊崇道教,甚至要拜老子李耳为自己的祖宗,如果把佛教中的神兽-狮子立在自己的陵前,显然不合自己的信仰,所以雕了石虎,既避免了佛教属性,又不失威严,实在是上策。这只石虎的脖子下竟然还有当年雕刻工匠偷偷刻上去的文字:“武德拾年九月十一日石匠小汤二记”,但是这位小汤二可能是文化水平不高,李渊死于贞观九年,献陵始建于此年,所以小汤二把“贞观十年”误认为是“武德拾年”了。经管当时的石刻匠人技艺高超,被指定修建皇帝的陵墓,但他们的地位非常低,能有此举,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实在是令现代人敬佩。

资料上显示,在西面的代庄里,还有一对存于地面的白虎门石虎,我们又赶过去,问了村里人,村里人都管它们叫石牛,我找到它们,发现它们残不忍睹,两只石虎腿都断了,与基座分家了,均陷在土里,旁边都是垃圾。那么好的唐代石刻在博物馆里是无价之宝,在这里是农民看都不看的破石头。希望有关部门能早点保护这两座珍贵的石雕。

又返到南面,走过了小路,农田中一座高大的华表巍然矗立,这便是献陵的另一件国宝石刻了。我熟悉中国华表的演变,华表其实就是望柱、石柱,传说尧设立的诽谤之木,用来表示王者虚心纳谏,并且供人们指陈政治过失,提取不同意见的木柱子,是华表最早的雏形。华表被设立在陵墓前,始于战国时期,但东汉和魏晋南北朝时期遗留下来的华表最为珍贵。我特别喜欢自己家乡南京的南朝陵墓石刻中的华表,其中萧景墓的华表保存的最为完好,造型堪称完美,是一件更具有价值的国宝石刻。而献陵华表是仍然受南北朝风格影响的初唐石雕代表作,和南朝石柱相比,献陵华表造型更加的简约,八棱形的柱身显得非常大气壮硕,华表座上浮雕的狡龙和顶上圆雕的狻猊,又体现出华表的精细。华表在下午的斜阳下,愈发显得立体感十足,开阔的农田里,千余年的历史竟体现的如此孤独无奈。

离开献陵,回味良久,今日终于探访到一直梦寐以寻的唐陵石雕,用自己的相机记录下它们的影像……,回到县里,我又计划着明天的进程……

 

蒲城县-渐入佳境

一早的赶往蒲城县的中巴车虽然泥陷途中,但还好没耽误太多时间,今天的天气不错,天高云淡,前几天受阴雨影响的糟糕心情全都忘了。不到蒲城县城的路上,便看到一座新修的牌坊,上书“中国桥陵”,但我可不会从此进入,因为这只是供外地自驾车的游客进入的指示牌,离陵区还有好几公里呢。中巴车到了县城车站,我下车马上开始寻找出租车。几个司机听说我要去唐陵,都和我开高价,我都不满意。后来问了一个长的很诚实的司机小伙子,他说他们公司新开,刚跑出租没几天,证还不齐全,试营业所以价格优惠。我说要去几个唐陵,他打电话请示了他们的经理后,和我说:“没问题!”,我坐上了小伙子的车。

桥陵虽不如乾陵、昭陵那样声名显赫,但也是正式开放的大陵,所以公路修的很好,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桥陵,门票仅5元。因为陵区太大,所以陵区允许汽车驶入,小伙子开足马力带着我“冲”进了桥陵神道,那是我期待已久的时刻……

桥陵是唐睿宗李旦的陵墓,李旦是唐高宗第八子,母亲是武则天。唐高宗死后,李旦的哥哥李显继位,武则天认为李显妨碍了她的权力,在公元684年,她废掉李显,改立李旦当皇帝,公元690,武则天的野心完全膨胀开了,她又废掉李旦,自己总揽朝政,把大唐改为大周,从此以后过足了皇帝瘾。李显、李旦兄弟俩被自己的母亲玩于骨掌,各当了几年皇帝,实在是窝囊。中宗李显复位后,不久后又被妻女毒死,另一个想做女皇的人-韦皇后开始行动了,李唐王朝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李旦一生无为,是一个追求平淡的人,虽然在政治上无能,但他却为大唐养育了一个可以和唐太宗相提并论的皇帝-唐玄宗李隆基。公元710年,李旦的第三子临淄王李隆基发动宫廷政变,起兵杀死韦皇后及其党羽,其后逼死了又一个想做女皇的人-太平公主,终于扫清了宫中的女权。李旦又被儿子拥立为皇帝,他和儿子之间也充满了爱护和谅解。生在宫廷斗争白热化的年代,李旦早已厌倦或者说是害怕了那些斗争,公元712年六月,有谣言说:根据星象,皇帝有灾,皇太子应当即位。显然有人调拨他们父子关系,但李旦听后并不发怒,反而说:传德可以避灾,我主意已定,七月便颁诏令传位给皇太子,自称太上皇。应该说李旦为唐王朝早日结束频繁的宫廷政变,以至后来出现开元盛世的局面,做了非常积极的举动。716年,55岁的李旦病死,葬于桥陵。

桥陵给我感觉就是一个字,就是“大”,庞大的陵山,宽大的神道和高大的石雕,盛唐的大气在此体现无疑。桥陵石雕早有“桥陵石雕甲天下”的美誉,而且保存比较完整。因为交通不便,到桥陵游览的人很少,眼前只有几个人在神道上慢慢的走动,整个神道显得开阔清净。桥陵神道由南向北排列是,望柱、獬豸、鸵鸟、仗马、石人,其中的獬豸与其它唐陵不同,是一种既像天鹿,又似凶兽的造型,其实它的名字也不确定,有好几种叫法。其实我更喜欢初唐时期的温顺的天鹿的石雕。

鸵鸟的造型与乾陵相比更加形象了,鸵鸟作为一种珍奇的大鸟在汉代被作为贡品送到了中国,并得到了皇家的特别喜爱,所以自乾陵开始,神道石雕中均放置鸵鸟。唐陵鸵鸟都为高浮雕的形式予以表现,恐怕是因为这种长颈细腿的瑞禽形象实在很难用园雕体现。桥陵鸵鸟被雕刻成两腿前后跨立,回头张望,身上的羽毛松散,栩栩如生,桥陵鸵鸟无疑是所有唐陵中最形象的,也是雕刻最细致的。

桥陵石人的高大在唐陵中首屈一指,石人高3.67-4.28米,但缺点也很明显,桥陵石雕的石人比例失调,多数显得头大身小,远看似乎有点可笑。但我想这可能也是古代匠人结合各种经验而刻意营造的吧,当我们站在石雕人像下,必须对其仰视,这时偏大的人头由于透视关系,反而显得比例合适,更加的威武。这些石人均表情严肃,袖袍宽大,双手执剑,留着八字胡和长胡须,他们戴的帽子上有飞鸟的纹样。

在往前走就是朱雀门遗址了,过了千年,门阙早已被时光冲刷的只剩下两座夯土堆了,只有这一对的石狮能保存下来,这才是古代石雕真正的魅力所在。这对石狮可谓是唐陵石雕中的代表作,它们高大健壮,凶狠可畏,目光凝视前方,永远不变的在显示自己的威仪,那属于陵墓主人的威仪。

不过我听说东门-青龙门前的一对石狮造型又为唐陵中的一绝,这对石狮相互扭头相望,形态尤为生动。为了不虚此行,我决定绕桥陵丰山一圈,去找东、西、北几个门遗址前的石刻,我和司机商量了一下,小伙子欣然答应。我们先往东走,汽车在黄土坡开的艰难,车已经驶出景区,我们到了一个村子前,问一个晒粮食的老农知不知道东门的石狮在那里,老农连说知道知道:“这里路拐弯多,我领你们去,等会你们在把我送回来就行了”,我小声的问小伙子他要钱不?小伙子说陕西的老农绝对纯朴,决不会要钱!老农和我介绍,桥陵东门的石狮特别好看,他们当地老百姓俗称“狮子回头望”。在老农的带路下,我们很快找到了桥陵青龙门那对著名的石狮。在一小片高粱地里,这对千年石狮犹如情侣似的仍在对望。只可惜北面的那只母狮子的脸部早年被人损坏了,南面的雄师表情凶狠却好象也带着一丝无奈。我注意观察,雄师的耳朵立起,毛发为卷毛,合嘴露出尖牙;而母狮耳朵垂下贴头,毛发为披散状,张着“血盆”大口。这对如此的个性鲜明,艺冠唐陵的石狮,恐怕是当时匠人尊行礼制却又想有所突破的用心良苦之作。

送回了好心的老农后,我们又向西门-白虎门进发。经过再次颠簸,我们来到一片平坦土塬上,远处黄土高坡连连,视野开阔,白虎门的一对石狮清楚的呈现在眼前,它们似乎也在远眺远方。但我感觉白虎门的石狮,包括我们后来又找到的掩盖在小树林里的北门玄武门石狮,无论造型还是比例,好象都不如青龙门石狮漂亮,可以说桥陵四个门的石狮风格各异,显然不是出自同一石匠之手,石匠的技艺自然有高低,所以其它几个门的石狮与青龙门石狮相比可谓是稍逊一筹。那位雕刻青龙门石狮的石匠显然是非常自信的,且有强烈的表现欲望,他将两石狮雕成对望的姿态,表达了自己对石雕艺术的不同常人的理解,从而完成了这一神来一笔,也让后人看到了盛世的冰山一角。

为了抄近道,我们决定由桥陵的北门直接赶往下一站-景陵。山间的土路仅容一量小汽车行驶,旁边就是深渊,万一汽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看着小伙子十分紧张的来回把转方向盘,我心里也捏一把汗。途中,车子居然被土埂卡住,我不得不下车硬把车子推出去。问了好几个农民,才找到了去景陵的路,看着前方广大的景陵陵山,汽车开上了景陵神道,才发现这景陵神道已经被开出一条斜坡土路,对列的石雕被这条土路隔开了,要绕远路才能到达另一边。

景陵的神道气势不如桥陵,石雕也显然更不能和桥陵相比了。景陵的主人唐宪宗李纯曾经有过梦想,执政之初曾出现了“元和中兴”的局面,但仅昙花一现。他晚年迷信炼丹术,企图长生不老,元和十五年(820年)正月,宪宗终于被宦官杀害,死年43岁。景陵的石雕是中晚唐时期的风格,早已没有盛唐时的气度,体量比桥陵的要小不少,也没有桥陵的细致,但我觉的,景陵石雕还是唐陵中不错的,造型中规中矩,比起后来看到的贞陵、简陵的石雕要好的多。景陵的保存最好的就是石马,景陵石马的最大特点就是特别温顺,无论是神道前端的翼马,还是中段的几对仗马,都是很四平八稳的站着,温和无力,这种温顺反而是霸气的桥陵石雕的不具备的,可以想象出,经过了200多年的风霜雪雨,到了唐代这一时期,无论是统治者还是具体的工匠,都没有这种霸气了,神道上仅存的一座文官雕像也温和之极,似乎在闭目养神,倾听时空的变化。

告别景陵,立即赶往泰陵,如果说桥陵是盛唐石雕的代表作,泰陵就是盛唐石雕的收山作,也可以说是盛唐风格向中唐风格转变的最具代表的作品。泰陵的主人,大家都应该熟悉,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唐玄宗-李隆基,李隆基帮助父亲得到皇位后,不久后,自己就得到了禅让的皇位,李隆基意气风发,把大唐带上了顶峰的发展,开元盛世的大唐气象,前后没有一个朝代能及。可是人总是在慢慢的变懒惰,李隆基也不是完人,励精图治之后便是享受一切,整个大唐都飘逸着酒香和诗赋,李隆基到了61岁的时候,看上了自己儿媳妇,终于找到了生平的最爱,不顾一切的从儿子手中抢到了佳人,变成了自己的杨贵妃,但好日子也快结束了。

歌舞升平,花天酒地……,越光亮,影子就越黑暗。浮华背后,朝廷中的腐败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而这一切,李隆基似乎都不知道,只要有杨贵妃陪伴,李隆基就满足了。而此时,一只北方的远征军正在悄然的向中原挺进。安禄山的军队势如破竹,虽然遭到了颜氏家族的顽强抵抗,但叛军还是一路顺利的攻下了洛阳、潼关,直逼长安。带着还未消去的宫廷酒气,还未清醒的李隆基狼狈的逃往蜀地,途经马嵬驿,同样还沉浸在长安繁华中的军士,又饿又累,为了发泄强烈的不满情绪,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到杨氏家族上,他们愤慨的把丞相杨国忠砍成碎片,又逼着李隆基赐死杨贵妃,一朝天子不得不向军士们妥协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只有靠这些军士,他才有继续做皇帝的可能,所以,不管他有多舍不得,杨贵妃不得不做平息众怒的牺牲品了,尽管杨贵妃自己并不明白。

757年,肃宗派人前往四川迎回玄宗,玄宗对肃宗前呼后拥,随从众多的情景十分感慨,仰天长叹说:“我享国长久,不知天子之贵,今日见我儿子当了皇帝,才感到天子之贵啊!”, 761年,唐玄宗神秘的死去。

    到了泰陵,只见远处的宽大陵山映衬着前面宽大的神道,确是雄伟,但看着眼前一件件残损的泰陵石雕,开元盛世,安史之乱,从盛世一下跌到乱世,李隆基不可能再享有高大的盛唐石雕了。初看泰陵石雕,你会感觉泰陵石雕一下子把盛唐的体量缩小了,李隆基再有过错,政绩难道还不如李显、李旦吗?但只要换一种想法,会觉的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唐陵石雕在无意中换一种风格来让后人欣赏。泰陵石雕克服了盛唐石雕那种重气势而形不准的缺点,我们看到的是比例匀称,风格写实的造型。泰陵翼马虽然没有桥陵的瑞兽那么肥壮凶狠,但其造型终于作为一个成熟的典范在唐陵中固定下来。我喜欢这两只翼马,西侧翼马姿态稳重、表情严肃,东侧翼马则一脸轻松,重心向后倾斜,跃跃欲试,它们被放置在三层宽厚的青石板基座上,附加的高度使翼马看起来更加的气度非凡。在羽翼的装饰上,则明显简化了,垂直向上S型的大卷纹装饰已经不再像羽翼,而是一种纯粹的装饰,翼马的神化属性已经开始被平淡化了,随后的鸵鸟造型与桥陵相比也简化了很多。泰陵首次改变了以前神道上一律设置直阁将军的模式,而改成文武大臣分行排列,左文右五,各司其事,井然有序。人物的造型不再像桥陵那样头大身子小,显的真实。而胡人武官的造型是之前从未有的,看来唐玄宗时期,被任用的胡人还是很多的。朱雀门石狮更不及桥陵石狮的高大,也不如桥陵的细致,但亦是不错的造型。

    泰陵石雕的转型,可谓是在当时的环境下,唐代艺术家的自我调整,更折射出唐代美学的一次变更,不管是算发展还是算衰退,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

日头已经偏西了,还要去在蒲城县的最后一座唐陵-光陵,光陵位于蒲城县北13公里辛子坡村北的尧山,一路上尘土飞扬,路况极差,光陵非常偏僻,实在太难找了,但是工夫不负有心人,赶在落日之前,问了多个农民,我们终于找到了光陵。光陵也是一座庞大的山陵,不过陵山前的神道几乎完全被块块梯田,条条小路掩盖了,只有中间的一条土路还能直达陵山。唐穆宗李恒也是一个没有任何优点可言的昏君。他只顾着享乐,把国家政事忘在九霄云外,使中晚唐的政治每况欲下,已经无力对付藩镇,造成河朔三镇再度割据,朋党斗争更加激烈,争权夺利,互相倾轧。李恒还希望长生不死,很早就开始服金石之药。公元824年,李恒因服药过多而中毒致死,终年30岁,葬于光陵。

光陵也只剩下了很少的遗迹了,一些石雕残破不堪。我找到了朱雀门遗址前的一对拙朴可爱的石狮,造型与景陵石狮相似。在南面的一片低矮之地,还有两座翼马的石雕,两座翼马的嘴部都已损坏,这显然都是文革的“杰作”。这两座翼马在已剩不多的光陵遗迹中显得很珍贵了,造型亦如其它的中唐翼马一样,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但与晚唐的翼马相比,仍是上乘的石雕作品。

在蒲城县一天的收获颇丰,对唐陵的探访渐入佳境,回县城的路上,心里已经计划着下一站的考察目标-富平县。

 

富平县寻找遗迹

富平县的是陕西唐陵最多的一个县,但保存好的几乎没有,五座唐陵地面遗迹只剩下很少的几座残损石刻。今天天气还是不错,上午到了富平县,我又立刻包上一辆出租,先赶往城北20里的凤凰山上的定陵。

定陵是唐中宗李显的陵墓,熟悉历史的人,或者看过电视剧《大明宫祠》的人,一定会对这位窝囊的皇帝有印象。在武则天一手遮天的时代,李显成了自己母亲的玩弄于骨掌之间的政治傀儡,完全没有自由,他被武则天立为皇帝不到一年便被罢黜,被贬为庐陵王。因为害怕政治追杀,一直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李显生性悲观软弱,倒是妻子韦氏给了他很大的精神支持。武则天死后,李显又被拥立为帝。十年的苦难的生活并没有让李显坚强起来,而是忘记一切尽情享受自由自在的天子生活了,对于当时灾害连年,边患不断,政治黑暗的现状根本不管,把大权都交给他老婆韦氏了,最终李显被韦氏和女儿安乐公主毒害死……。   

这个窝囊皇帝的陵墓可是按照其母亲武则天的乾陵的规模修建,依山为陵,原本也是宏伟之极,可现在的定陵只剩下石狮、一对石人等一些残损遗迹,大部分石雕在文革中被毁,其中最珍贵的一通无字碑也被砸毁,被镌作72个碾地滚子。汽车沿着土路颠簸好不容易找到了定陵石狮,据我观察,这只石狮高大,其雕工不亚于乾陵,由于泥土下陷,身体已经倾斜。石狮紧咬牙关,似乎是一脸无奈。南面的神道上还有一对石人,东西对立,都是持剑而立,也是盛唐时人物的形象,大头长身,长长的须冉,可惜的是这些石刻都半埋在土里,石武官的表情也似乎一脸无奈。与其母亲的辉煌相比,悲剧下场的李显的定陵似乎注定了要落破到如此程度。

告别了定陵,我们又驱车赶往丰陵,路途遥远,前几日刚下完雨,一路全是大水坑,坎坷难行。丰陵是唐顺宗李诵的陵墓,唐顺宗时期已是中晚唐宦官专权的时期,李诵仅当了一年皇帝 (公元805)。丰陵原本也和其它唐陵一样有宫殿建筑和大量石刻,可千余年后,地面的建筑与石刻几乎全部消亡。我找到后山的玄武门(北门)遗址,一个种果树的老农听说我是来找石狮的,连说这里只有他知道,石狮已经被埋在土里了,他用铁锹在地上铲了一个坑,发现了一块石头,说这就是石狮的头顶,我只能看到大概的石狮的耳朵……,在丰陵耽误了不少时间后,不觉已经到下午,又赶往唐文宗章陵,章陵的遗迹就更少了,一位干活的老农对我说,你要是文革前来就好了,这里有好多石人石马,文革中全被砸了。树下还有一个无头的石人,眼前只能看到章陵的陵山。

小车继续前行,一路的颠簸已经让我困倦不已,黄土高坡上的土路旁,是几十丈的深渊,我竟然像磕药似的产生了幻觉,一种飘飘忽忽的感觉,甚至对我花这么高代价赴此行的目的都产生了怀疑,不禁黯然。车子终于到了简陵,唐懿宗李漼简陵已是晚唐时期的陵墓,由于国力衰弱,陵墓的修建已经十分粗疏。我在陕西省博物馆门口已见过被迁过去的简陵的一对翼马,那雕刻的艺术水准已经无法与初唐、盛唐、中唐相提并论了。简陵的朱雀门还有阙台遗迹和一只牝狮,青龙门遗址的果树丛里还有一对石狮,说句实话,这对石狮的造型已经显得有些可笑了,简直像劣等品。可以说,晚唐石雕既没有盛唐时期的大气神韵,也没有中唐时期的细腻完美,更没有初唐时期的探索风气,实在只是延续形式而已。日已偏西,我们赶往在富平最后一座要去的唐陵,唐代宗元陵,代宗李豫是唐肃宗长子,经历过安史之乱,和唐肃宗时期,唐朝进入宦官专权,这似乎是历朝历代的规律。元陵的地面遗迹几乎也全部消失了,只有东南西北四个门的石狮还残存,元陵山脚下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厂,保留了文革时期建筑的原貌,厂房上的语录大字已经褪色好多,连排窗上玻璃没有一片完整,这更让我精神恍惚,仿佛回到过去。经人指点,翻过墙头,向山上走去,不一会儿已是气喘吁吁,但很快发现元陵白虎门的两尊石狮,都倒在地上,与底座分家了,在雾色的斜阳下看起来更加凄凉,一代庄严的帝陵,在富平这个地方都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不禁感慨良久。旁边种果树的农民夫妇说,北面,东面还有石狮,不过路很远。天色已晚,时间,条件都已经不允许了再去探访了……,回到城内已是黑夜,我看司机也很辛苦,便多付了一些车费,然后找旅馆休息了……

 

 

雨过泾阳

休息了一夜后,起床后发现天气阴沉,不时还有小雨飘袭,第二轮雨季又要到来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老天竟如此不成全我。但是我不想在呆在富平县了,趁着大雨未至,我决定冒险前往泾阳县,去探访重要的两座唐陵-崇陵与贞陵。上午坐中巴车从富平县赶往泾阳县,到了泾阳已是中午,为了不耽误时间,下了车便立刻包了一量小车,前往唐陵。

天气阴沉,阴云密布,但与前几天都是在晴空万里的天气下探访唐陵,这样的天气出访却又是另一种风景,空气中被淡淡的水气笼罩,风景的层次更加明显了,如水墨画一般漂亮。

崇陵在泾阳县西北20公里嵯峨山上,其实这些唐陵当地人都很少知道,一路上问了好几个当地农民,才知道这嵯峨山的去处。其实由于泾阳县地处咸阳最北面,且只有两座唐陵,所以在唐陵中,崇陵的知名度并不高,但崇陵的石雕保存的算是很好的,也是中唐石雕的代表作。在日益渐衰的中唐时期,崇陵的主人-唐德宗李适,倒一个很想有作为的皇帝,他平定河北,罢免岁贡,释放宫女,加强中央集权,推行两税法,增加国家财政收入,裁抑藩镇割据势力,虽急于求成,导致叛乱,但终德宗一朝,政由已出,选贤任能,未酿成全国藩镇大乱。并采取李泌北和回纥,南通南诏,西结大食、天竺,以困吐蕃的计划,使中唐政局稳定下来。公元805年,唐德宗病死,时年64岁。

汽车开过泥泞的道路,最后终于找到了崇陵。这里有一个崇陵文管所,虽然好象没人管,但总比那些无人看管的唐陵要好。往前走,我一眼就望见了高大的石马和望柱……,那种激动的心情又涌上心头。

经过初唐、盛唐、中唐的陵墓营造积淀,崇陵石雕在形制上已经非常成熟完备了,所以欣赏崇陵石雕,总有种沉稳的感觉。我最喜欢的是位于神道前端的一对翼马,特别是西侧翼马,古代工匠把这只翼马的身子雕刻的肥壮,却把长度缩短了,马头和马脖子被雕刻的异常消瘦,马头下垂,所以整个马的整体造型看上去修长挺拔,温温而立,从侧面观看,视觉效果极佳。东西两只翼马造型也略有不同,东侧翼马鬃毛披散丰满,羽翼与鬃毛几乎连在了一起,沉稳有力;而西侧翼马的鬃毛被雕刻成了一个被束成了像麒麟角似的上翘发饰,身上羽翼高出身体,装饰稍显复杂,更加具有人为赋予的礼仪。

再往荒凉的神道中走去,两旁的鸵鸟和仗马的石雕均已残破不堪,鸵鸟的雕刻已经漫漶不清,仗马只剩下身段了,头部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砍去了……。崇陵另一个值得细细观看的就是神道中的人物雕刻,神道上十对石人大部分保存完好。东侧一列文官,西侧一列武官,相对五十米开外对列而立,文官手持笏板,表情温和;武官执剑伫立,头戴各式不同高冠,都留着落腮胡子,表情凶煞。仔细观察这些石人的表情,相似却有惟妙惟肖的差别,上千年的风化侵蚀,石刻的细节已经看不清楚,但当年雕刻的细作还是能感受的到。一直往前走,到了朱雀门遗址,一对门狮的造型也是非常标致,不愧也是中唐石雕中的上品……,原处淡淡的嵯峨山便是唐德宗的葬身之处。

    正当我细细品位石雕,忙着摄影时,突然,细密的雨点从天而降,不一会儿就把石雕表面打湿了。看来,老天沉不住气了,我的崇陵之旅只得结束了,赶紧返回寻找车子。雨下的并不大,是细密的小雨,但一直不停,我硬着头皮,要司机带我去贞陵。

    去贞陵的路上一直在下雨,心情非常郁闷,这个贞陵非常难找,也很远,车子开了很多路,问了好些人,才逐渐摸到了路线。

车子开到了黄村,一群放学的农村小学生在路上嬉闹追打着,我随便问过一个小孩,唐王陵在哪儿?不知道?干脆问哪里有石人石马?小孩说往前不远就是。果然向前不远,远远的就看到了石马,但车子没有开到神道上,开到另一条路上了,我推门下了车,让司机绕到神道前端等我,我独自过去。

老天开眼,走到贞陵,雨终于停了,太好了,我翻过土坡,走上了空旷的贞陵神道,一座座石雕远远的队列,没有任何现代的杂物干扰,整个贞陵神道在雨雾天气中荒芜不堪,尤如与世隔绝,远处群山环绕,中间的仲山正是唐宣宗李忱的陵寝这个生不逢时的皇帝,生活在唐代最黑暗的宦官统治时期,连皇帝位也是宦官给的。但李忱显然是个有抱负的好君主,他恭俭节约,励精图治,明察秋毫,惩治贪官污吏,打击藩镇势力,河朔三镇归顺唐中央,收复长期被吐蕃占领河陇失地,一度出现大治的景象,被誉为小太宗,史称大中(宣宗年号)之政有贞观之风。但无奈大唐国势日衰,满目疮痍,李忱最终也没能挽回唐室的衰败。公元559年,李忱服用长生药中毒,一病不起,离开人世。时年50岁。

贞陵可以说是典型的晚唐陵墓石雕代表,这里保存着三十多件晚唐石雕,是保存最好的晚唐陵墓。前面也讲过晚唐简陵,石雕与盛唐中唐相比就像劣等品,贞陵更是如此。首先神道前端的一对翼马的造型便很走样了,身短,腿粗,脖子短,嘴厚大,羽翼的装饰也非常简单,整个翼马矮胖滑稽,完全没有唐代马高挑奔放的造型,倒像是民间粗朴的造型。而贞陵的石人雕刻也明显不如崇陵,人物消瘦,有的人物眼窝深陷,体态僵硬。

总之,贞陵石雕较之前的初唐、盛唐和中唐的石雕相比,已经大跌水准,石雕有的几乎没有美感可言。身临这里,不得不为唐代艺术水准的衰退而叹息,当然,这也是必然的。国势日衰,藩镇割据,战事连连的晚唐时期,老百姓日子艰苦,皇家也不好过呀,哪能向盛唐那样养一大批技艺高超的石刻工匠呢?为贞陵雕刻的工匠,水平很可能是业余的,石雕造型拙朴也是无法避免的。

尽管如此,贞陵仍然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沥经千年之后,与那些国宝级的唐陵石雕一样,这些石雕也应受到同样的保护,它们是唐朝衰败的见证……

在泾阳县没有过夜,傍晚直接坐车又到了三原县,避雨的无聊日子又要开始了……,又在三原县呆了三天,一直在下雨,人都要被憋死了。但并非一无所获,冒雨参观了大名鼎鼎的三原城隍庙,在城隍庙最后一间文物陈列室内发现了一件唐陵石雕的文官头像,原来这个就是被追回的庄陵神道上被盗的文官头像,在我的强烈恳求下,管理员破例允许我给这个头像拍了一张照。

    ……………………

三天后,老天似乎不想下雨了,我收拾行囊,坐车赶返回了西安……,第二天一早,在西安佣博物馆的朋友的帮助下,在展厅还未到点开放时,游览了的秦始皇陵兵马佣,展览大厅几乎空无一人,清晨的光线透过大棚射向兵佣,据说这是拍摄兵马佣的最佳时机,实在太棒。第三天,我坐车赶往了礼泉县。

 

 

礼泉县,太宗气度与中唐精华

鲁迅先生曾高度赞美祖国陵墓石刻艺术:遥想汉人多少闳放,新来的动植物,即毫不拘束,来充装饰的花纹。唐人也不示弱。例如汉人墓前石兽,多是羊、虎、天禄、辟邪。而长安的昭陵上,却刻着带箭的骏马,还有一匹驼鸟,则办法直前无古人。

在礼泉县,其实最让我赶兴趣的不是昭陵,而是那位平定安史之乱的唐肃宗的陵墓-建陵。唐肃宗李亨是一个极有心计的人,安史之乱暴发后,玄宗出逃,马嵬驿兵变后,李亨没有再和玄宗在一起,而是带一部分人马逃到陇右(今甘肃、宁夏)一带,756年的7月,李亨在属下的“强烈要求”下,在灵武称帝,并很快组织起了自己的中枢机构,遥尊唐玄宗为“太上皇”,开始了自己的皇帝生涯。他大力任用李光弼、郭子仪,借回纥兵,镇压了安史之乱。不过唐肃宗返回长安后,又重用宦官,委以军权,致使宦官势力开始扩张,这也是他为后代留下的隐患。762年,肃宗在宫廷政变中受惊吓而死,在位只有7年,终年52岁,而玄宗李隆基也在数月前已忧郁而死。

    找到建陵可不是件容易的是,建陵在礼泉县北12公里的石马岭之上,汽车翻了两个山头才到了石马岭。由于皇位继承的并非是那么合情合理,李亨一定不想葬在父亲的身边,而选择了东傍昭陵,西望乾陵的这块山中宝地,也够标榜自己是一代大帝。如今,历史的冲刷将建陵变成废墟,那些建在山上的陵寝建筑早以荡然无寸,值得庆幸的是,建陵神道两侧的神道石刻保存的基本完好,是最具价值的中唐时期石雕,也是我此行的重要目标。

从泰陵开始,神道被大大加宽了,神道两侧的石雕竟相距160多米,建陵也是如此。建陵的神道被一条山沟分开了,早已没有神道的影子了。也许是神道前段的一对翼马过于出彩,加上后面排列的五对仗马,这里才叫石马岭这么个名字。神道最前面的望柱与其它唐陵相似,而后面这一对翼马十分出彩,从形式美上来看,甚至超过了泰陵的翼马。中唐时期,受到安史之乱的影响,大唐的国力大大衰减了,所以雕制巨大的陵墓石雕已经力不从心了,从某种角度讲,中唐的政治经济衰退了,唐人不得不停止畅想,转向了现实主义,但中唐的文学艺术仍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时期,正因如此,建陵石雕带给人的是一种清新写实,赏心悦目的中唐美学。

这对翼马与泰陵翼马相似,羽翼装饰比起盛唐时期已经简化了一些,但不像泰陵翼马的羽翼装饰有点“敷衍了事”的嫌疑,建陵翼马羽翼的三长翎尾端卷云纹更为突出,整体看上去就像如意状,与马身配合的天衣无缝。西侧翼马造型写实,身材匀称,面带愁容,低头不语,像在默哀。而与他遥遥相望的东侧翼马则半埋在土中,身边布满荆棘,我费了九牛二虎之之力,冒着生命危险才靠近了这只翼马,我不禁感叹,尽管翼马在土里只露出上半身,仍气度不凡。这只翼马含首挺胸,神态镇定,鬃发飘逸,气宇轩昂,与西侧翼马有明显不同的气质。更值得一提的是,这只翼马骨硬肉丰,具有明显的古希腊,古罗马的雕刻风格,三秦大地的黄土坡上,竟有这么一对旷世珍奇,其艺术价值甚至超过盛唐!不过另人喜忧掺半的是,这里人烟稀少,疏于管理,说不准哪天那精美的马头成为了盗墓者的目标,那可是大灾了!

如果说桥陵,定陵这两座盛唐陵墓的石雕的的“形”不准,是古人的刻意追求,那营建建陵的时候,唐代艺术工匠已经不在一味的追求石雕的高大雄壮,对“形”的把握,放在了首要考虑更是刻意的追求。那些“大头娃娃”似的人物造型已经不见了,仗马造型也不在头小腿粗的,凶神恶煞般的人物表情刻画也不再是唐陵的专利,去而代之的是造型比例匀称,目光平和长远的人物造型。

石雕周围种满了苹果树,这会儿正是农民们忙着收成的时候,几个农村的孩子好奇的看着我这个远到而来的异乡客,看着我拿着相机在不停的拍照,他们不停的笑。翻过小山坡,满地的荆棘把我的腿脚扎的刺痛,这时一位拾柴的老大娘告诉我,这种荆棘叫“刺枣”,浑身长满了尖刺,但又结一种红色的小枣子。惹不起,躲的起,我小心翼翼的绕开这些长刺的家伙来到了朱雀门遗址,这里遗存的一对收门石狮也是唐陵石雕中的佼佼者,虽然体积比桥陵的小多了,但雕工品质丝毫不逊色,更有精品的感觉。牝狮舌抵上颚,张嘴怒视,牡狮则合嘴哀思,耳朵竖起,耳端又耷拉下来,在唐陵中是绝无仅有的有趣造型。

离开建陵,带着崇敬的心情,驱车赶赴一代大帝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昭陵,李世民的历史我想在此不用多介绍了。这位大唐盛世缔造者的陵寝就在礼泉县的东北22公里九嵕(音宗)山的主峰上,九嵕山山势突兀,沟壑纵横,峻峭险拔,山环水绕,霸气十足,周围的陪葬墓比比皆是,据说昭陵有187座陪葬墓,好一片气势庞大皇家陵园。据说李世民生前要求把陵寝建在山上,不仅是为了利用山岳雄伟形势,更重要的是防止盗掘,此举开创了唐陵依山为陵的形式。当年由唐代著名工艺家、美术家阎立德、阎立本兄弟精心设计的昭陵的城池与宫殿早已不复存在,在考古过程中,昭陵未发现有神道,也就没发现神道石雕了,但在昭陵遗址内发现的“昭陵六骏”可谓是世界级的国宝!六骏其实就是唐太宗生前骑过的六匹战马,六骏分别名为特勒骠青骓什伐赤'飒露紫拳毛马呙白蹄乌 六骏是由美术家阎立德起图样,然后由技艺高超的工匠在青石上雕镌而成的高浮雕作品,各高25米,横宽3米,姿态神情各异,线条简洁有力,威武雄壮,造型栩栩如生,原石在每块上角有欧阳询书太宗自撰的马赞诗,还有殷仲容隶书刻于座上,如今这些都磨灭不可见了。原本陈列在昭陵北面祭坛中。正如鲁迅先生所言, “昭陵六骏”不再神化,而都是富有现实意义和政治意义的惊世之作,是唐陵中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品。可以看出盛世之中的唐人对马的钟爱程度已经是形影不离了,唐太宗死后也要让和自己曾经出生入死的六匹爱骏陪伴自己。

在昭陵祭坛遗址上,这里正在进行考古发掘,我有幸看到,刚出土不久的祭坛遗址。祭坛遗址上又从新立起了“昭陵六骏”的复制品。这时我想起在西安碑林博物馆参观过的“昭陵六骏”,其中只有四骏是真品。那“带箭的骏马”指的是飒露紫拳毛马呙(音瓜,意为黄毛马),其中飒露紫这座浮雕表现了唐太宗在与王世充作战时飒露紫被流箭射中,大将丘行恭为骏马拔箭的形象。可惜这两匹“带箭的骏马”1914年被美国商人毕士博通过各种手段从陕西运走,1920年,通过臭名昭著的大文物贩卖商,法籍华人-吴芹斋的联系,二骏终于倒卖给了美国费城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当两座石雕运到美国时,美国人惊呆了,没想到中国也有这样可以和古希腊,古巴比伦相提并论的绝世石雕。从此后,这二骏成了该馆的镇馆之宝,之前默默无闻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的地位一下串升。美国人还想把其它四骏运到美国,1918年,当把其它四骏打碎装箱后准备运走时,事情败露,被当地爱国绅士强行扣留,才免遭流失海外。所以博物馆里的这二骏只能是复制品了,其它四骏都是碎裂后的拼起来的。

随后,我还参观了昭陵博物馆,这博物馆是由唐开国功臣徐懋功的墓改建成的,博物馆收藏了大量的文物,其中几间展厅存放了大量的唐碑,博物馆内收藏的一件昭陵献殿遗址出土的鸱尾可以管窥一下昭陵建筑的雄伟。值得一提的是,沿途我还参观了几个昭陵陪葬墓和地下宫殿,其中长乐公主墓的地宫另我永生难忘,夕阳下,我一个人进入了昏暗的地宫,具管理员讲,由于才开放不久,这里的壁画全是真品!这么零距离的接触到这么珍贵精美的唐代壁画,真是三生有幸呀……。

带着在礼泉县的顺利,我抓紧时间,星夜赶往了乾县……

 

 

乾县,感受盛唐与晚唐

在乾县住了一晚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准备坐中巴车去乾陵,但发现东西太多,就把大背包留在了旅社……,但走不远就后悔了,一是中巴难等,二是听人说乾陵很高,徒步的话要走好远,走路倒不怕,但时间不等人,今天是我到陕西来天气最好的一天,晴空万里,天空湛蓝,耽误时间便错过了拍摄石刻的最佳时机,只好又叫了一辆出租车。乾陵毕竟是世界闻名的旅游景点,交通很便利,不一会儿,车就到了乾陵。司机给了我他的电话,说等我游完了如果还要车,就打电话给他……。我往前走,向往以久的乾陵就在眼前,由于我来的早,乾陵几乎还没什么游人,心想太好了,急忙上前拍了一张没有游人的乾陵神道。这时,我看到一帮人正在搬桌子,其中一个像领导的人,拿着傻瓜相机,站在桌上也在拍摄,旁边还有一个拿着数码相机像记者模样的女青年,一帮人正在说话。我上前去,很礼貌的问他们,我也是否能上桌子拍一张照片,那个领导问:“你是那个单位的?”,当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客,一个摄影人,领导态度马上变了:“不行,我们在工作,你赶快走开,不要挡住我们的镜头。”唉,我只能悻悻走开。

乾陵是唐高宗李治和女皇武则天的合葬墓,有盛唐时期的强大的国力支持,乾陵的雄伟无人可比。乾陵的庞大神道石雕早已名扬海内外,今日终于有幸亲眼目睹。乾陵神道石雕的排列依次为华表一对、冀马一对、鸵鸟一对、仗马与控马官五对、执剑的侍臣十对。这冀马乃是唐陵中最雄壮的冀马,昂头挺胸,目光自信,好象马上要腾空飞起。西侧冀马具有古印度健陀罗艺术的雕刻风格,而东侧冀马则有着阿旃罗艺术的风格。这对冀马不仅身体肥壮,那身上的羽翼装饰也非常精美,上面忍冬花纹的装饰,是受希腊波斯艺术风格的影响,似花似翼,仿佛在飘动。不像后来中晚唐时期的冀马,羽翼装饰一再简化,变成一种形式了。排列其后的鸵鸟石雕也是开创了唐陵石雕的先例,虽然还不够形象,但已反映唐人对这种海外进贡的珍奇大鸟的喜爱。仗马与控马官都已残破不堪,只有两件相对完好的仗马,与冀马不同,这些仗马都佩带马具,马鞍,是墓主的依仗队列。之后的十对石人则更把陵墓守卫的庄严,这些石人通高4米左右,束发载冠,宽袍大袖,典型的盛唐装束,紧锁的眉头,严肃的表情,手中执长剑伫立,威慑之力至今尤存。在石人之后是一左一右两通大碑,西面的为述圣纪碑,碑文为唐高宗歌功颂德的,东侧的为无字碑,虽是无字碑,上面却刻满了文字,这都是后人的题字。这传说是为武则天歌功颂德的石碑,让中宗李显大伤脑筋,李显对自己的母亲可谓是又爱又恨,思索再三,干脆历史留给后人评价,制一无字碑解决问题了。其实无字碑的来历和作用一直是史学界争论不休的。无字碑通高756米,宽21米,厚149米,重9884吨,碑头为圆首,刻有八条绕缠生动有力的螭首,是用龙作装饰的顶部,碑侧线雕大云龙纹,气势之大,精美之极,不愧为碑中之冠!

在往前走,在南门与阙台之间,东西两侧有许多无头的石人。这是在高宗下葬时,有61个友邦和少数民族曾派特使前来参加葬礼,武则天为了向他们炫耀葬礼的盛况,遂将61王宾刻为石像立在乾陵。这些石像长袍紧袖,腰束宽带,足登尖头靴,两手前拱。头部绝大多数毁于明清之际。尚残存头部的为高鼻、深目形象。背部原刻有国名、官职和姓名,目前能辨清字迹的有木具罕国王斯陀勒于阗口尉迟敬吐火罗王子特勒羯达健等七个,他们大都是各少数民族羁縻国的首领,是唐朝民族交往、对外关系的真实写照。

之后的朱雀门遗址前的一对蹲狮,体型庞大,气势高昂,至今仍昂身挺胸,雄踞门前。从乾陵开始,狮子正式作为守护神安置在皇帝陵墓内。狮子佛教中守护神,武则天对佛教的迷恋程度从唐代开凿的龙门石窟就可见一般。狮子把守大门以辟邪, 同时起到威慑的作用,从而喧染了帝陵的威势和唐帝国的强盛。

乾陵神道现代人工修葺的感觉实在太强了,像个新修的公园,朱雀门遗址内有很多做生意的,还有租马的,开饭庄的……,总之非常杂乱,大陵的严肃完全被破坏了。其实我最兴趣的是其它几个门的石狮。离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没有上山,而是直接沿土路向东走去。

离喧嚣远去,渐渐的人烟稀少,终于到了乾陵的东门-青龙门遗址,这里没有一个人。两座高大的石狮昂然矗立在天地间,没有围栏,天空湛蓝,真实原始的场景,真是棒极了。不知是不是为了体现女皇武则天倡导的“男女平等”,陵门前的石狮全部都不分雌雄,每个狮子都是卷鬃,张着大口,威仪十足,大气彰显!我靠近石狮仔细观察,发现石狮几乎有我两个高,眉骨高高隆出,双目虎虎生威,鼻嘴宽大,三缕流苏状的胡须潇洒的飘落在胸前,双爪暴筋突起,膀臂坚韧有力,仿似穿了胄甲。盛唐气象的坚厚宽大在这些乾陵的石雕艺术精品上得到了彻底的体现,令人仰望感叹。

绕到乾陵梁山之北,块块农田,片片果林已将大陵的氛围减弱,不一会儿,又到了北门-玄武门遗址,这里除了有两座残损的仗马,其它的石刻都没有了,而原本这里应该有三对仗马,一对像东门那样的石狮。继续往西走,穿过小果林,已经踏上了乡间小路,山脚下有着一户户人家,在一家农户院前,我找到了白虎门的遗址,门前的阙台遗址如今只有一个土堆了,杂草丛中,一只青石巨狮半埋在土中,形状与青龙门石狮相似,但这只保存的更为完好,青龙门石狮的尾部被损坏,看不出形状,看了这只石狮才知道,石狮的尾巴粗壮有力,紧贴着后背向上翘起,而尾尖又弯曲垂下,呈S形状。这种讲究曲线美装饰手法,早在南朝时期就盛行,在南朝的陵墓前的天鹿、麒麟都具有强烈的曲线造型。而盛唐的石狮已不强烈的追求曲线美,大唐的艺术工匠们在把握石雕整体造型厚实稳重的前提下,在局部装饰上则大量的应用了曲线装饰,例如,眉骨、鬃毛、耳朵、胡须、尾巴等,处处皆是。整个乾陵石雕,都可以看出大唐盛世的艺术高度,对外来文化,外来艺术的吸收借鉴,盛唐的智慧,开放与博大留写在这一座座石雕的整体与细节上。

绕完乾陵梁山,已过中午,我又回到了南面的神道,饱餐了一顿哨子面,打电话让那个司机来接我,下午离开了乾陵。我让司机掉转车头,沿着土路向东驶去。接下来要去的是另一座唐陵,末代唐陵-靖陵。

公元873年,唐懿宗病死,宦官们在懿宗的八个儿子中,选择了年仅12岁的第五子普王李儇为皇帝继承人,他就是唐僖宗。在宦官当权的晚唐时期,唐僖宗是名副其实的傀儡,李儇整天玩耍,挥霍浪费,昏庸腐朽,把政事交给宦官处理,稀里糊涂当了16年皇帝。乾符元年(874),天灾人祸,人民无法生存了,王仙芝、黄巢领导的农民大起义摧枯拉朽般的几乎将唐王朝瓦解,880年,起义军攻克长安,僖宗逃往四川。五年后,他才回到了长安,这时,整个社会已是藩镇跋扈,废立自擅,李唐王朝名有实亡。没过两年,僖宗病死在长安皇宫中的武德殿,年仅27岁,葬于靖陵。唐朝结束了他的历史使命,一个极其混乱,但又承上启下的历史时期-五代十国开始演义了。
  汽车开到一个叫鸡子堆的村落,看见了一座高大的封土,靖陵就在此处,靖陵原有石刻与唐中期各陵相同,现在只剩下残损不堪的华表,冀马,仗马等,风格和其它几个晚唐陵墓相似。

站在靖陵,远远的看见高大的乾陵,其实仔细想一想,出于对先帝的敬畏,除了靖陵,没有那座唐陵敢葬在乾陵附近的。靖陵,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仓促修建,连选址都没有仔细斟凿过,至于质量甚至不如盛唐时期的陪葬墓,据考古挖掘发现,靖陵地宫修建的十分粗糙,所用的棺床竟然是用乾陵陪葬墓的石碑改制的,唐王朝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从乾陵到靖陵,相距不到数里地;从盛唐到晚唐,由盛及衰,跨越不过两百来年。靖陵极不相称的依附在乾陵身边,似乎在可怜巴巴的向祖先乞怜,强烈的反差对比,靖陵显得渺小可悲,仿佛仍奏着唐王朝的悲歌。

离开靖陵之后,又参观了几个著名的乾陵陪葬墓:永泰公主墓、懿德太子墓、章怀太子墓,这几个武则天的子孙,生在那个权势的年代,虽都是不得志而死,但死后的安生之所要把生前的荣华富贵一起装进来享用,唐墓壁画就直接反映了这些唐代贵族的生活情况。我们熟悉的“马球图”、“礼宾图”、“宫女图”、“观鸟捕蝉图”等都出自这几个陪葬墓,要知道流传至今的唐代纸上绘画几乎没有,因此这些唐墓壁画都为绝世精品。由于过于珍贵,这些墓里的真迹已经被整体揭走,拿到博物馆里保存了,现在墓里的壁画为复制品。虽然是复制品,但几乎何以达到乱真的地步,不仅在画作大小要与原画一致,就连褪色的感觉,残缺的地方都要模仿的逼真。

在唐墓地宫里大饱眼福后,黄昏中,我离开了乾县,踌躇满志的重返咸阳……

 

 

重返咸阳,终结顺陵

本来准备第一站就探访顺陵,没想到由于天气的原因一直拖到了最后,这顺陵可是我这次唐陵之旅的重中之重,如果不去,如同白来咸阳一趟,看来最好的就是要留在最后。在咸阳租车要比其它地方要贵不少,但为了这最后一站,顾不得那么多了。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一路上,我饱览了咸阳的陵墓。俗话说的“陕西的黄土埋皇帝”,大概就是指的这咸阳原上了,这里分布着周代、汉代、北朝、唐代的大量陵墓,公路两旁,一座座大大小小的陵墓封土堆比比皆是,每一座封土就是皇帝或贵族的墓葬,有很多已经失考无名了,咸阳真是考古爱好者的必到之处。

为何顺陵是唐陵重中之重呢?我认为是它的独一无二性!顺陵是在女权至上的武则天统治时期的特例之作,也是武则天向世人大力宣扬女权的杰作。武则天十几岁时,父亲就死去,与母亲杨氏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而把武媚娘送进了大内后,杨氏并没指望能看到女儿称皇帝。也许和其他母亲一样,期望武媚娘能为家族带来好的回报就心满意足了。杨氏死于咸亨元年(公元670年),高宗为了讨老婆欢心,追赠杨氏为晋国夫人。

19年以后,手段高明的媚娘,终于做了女皇,改名武则天,登上人生之极。可是自己的母亲无缘与她分享这一举世无双的荣耀,这应该是武则天极为遗憾的一件事,顾不得礼制的束缚,武则天急忙的追封母亲的谥号。永昌元年 (公元689),先是封为忠孝太后,在世人看来已是位居极品的追封了。谁知隔了一年,武则天依然觉得对不起母亲,便再次改追封母亲为孝明高皇后,把太后降为皇后,初想实在另人费解,细想其实武则天别有用心,如此一来,杨氏的“墓”升格为“陵”,“顺陵”破格而出,酝酿很久的计划终于实施了,武则天大兴土木,为母亲改建陵墓,把顺陵建的比李唐君王的陵墓还要辉煌。这杨氏身前并没有享过多大的荣誉,死后20年,居然被赋予了极品的追封,享受着帝王礼制的陵墓。不过对于地下的杨氏来说,这番大折腾并没有多大意义,反正这只是满足武则天的需求。

正是这特殊的身份,“母以女贵”顺陵如今还余威犹在,特别是33件大型石刻极其珍贵。其中南门前的两对石雕更是国之瑰宝,一对是天鹿石雕,一对是走狮石雕。

刚到顺陵,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大门和围栏,而是自然状态,田地里除了干活的农民,并无他人。顺陵管理处在马路对面,当然,买票要靠自觉了。进入顺陵,一对高大天鹿石雕便映入眼帘。到了现场,才感受到顺陵石雕的高大,顺陵天鹿高达4米多,是唐陵中体积最大的石雕,我一下子被它们的魅力振摄了,十几天下来的辛酸,在此刻都忘记了,心情完全被那石雕的气势占据了。这对天鹿头似鹿,身如牛,有双翼,双翼上雕有美丽的卷云花纹,足为马蹄,好似独角兽,尾垂与石座相连,造型之异美,绝对是唐陵石雕中的孤品,保存之好,可谓是无价之宝。而这两只天鹿最令人叫绝的便是它们温和表情,表情刻画是一件动物或人物石雕至关重要的一笔,这两只天鹿眼睛被雕刻的目光凝重长远,高挑卷起的眉饰却又把它们目光造的极富灵气,无疑是唐陵中最富有神韵且最温和的石雕,真是太令人喜爱了,简直令观者留连忘返!不少国内外的专家学者都给予这对天鹿极高的评价,甚至以能实地考察与石雕合影为荣,这不,在我拍摄石雕的时候,几个日本学者在一帮北京人的陪同下,正在轻抚着石雕,不停地发出啧啧赞叹。

与顺陵天鹿的温和截然不同的是紧随其后的两只凶悍的走狮石雕,这两只走狮,原本是顺陵南门-朱雀门的守卫,只是门阙早已荒废。两只走狮高达4米,体型庞大,在庄稼地里显得高大威武,这是一对行走状态的石狮,顾名走狮。如果问什么能代表大唐的气象,顺陵走狮无疑是最有力的象征者之一。西侧雌狮(牝狮),口牙紧关,二目狰狞,鬃发披散,跃跃欲试,头部微微向东扭去,目光里似乎在向东侧的雄狮(牡狮)发号施令。而东侧雄狮鬃发盘卷,蓄世待发,目光凶狠却有几分坚毅,张开大口威吼,似乎在回应着雌狮。

这对石狮气冠唐陵,素有“东方第一狮”的美誉。而如此霸气的石狮,并不是某位伟大皇帝的所用,却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古代妇女的守护。而此处的石狮,与南朝的陵墓石雕比,已不在是被过于神话礼制的造型,它们性格鲜明,自由奔放,筋肌健厚,栩栩如生,更是通人性的瑞兽。

纵观顺陵石雕,大气至极却有细腻有佳,而这种细腻并不复杂,是为整体造型服务而恰到好处,使得石雕具备了完美的品质。顺陵石雕也体现出了盛唐时期艺术工匠们激情豪放的创作心态,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古代匠人,这些具有极大自信的唐人,把石雕艺术推上了顶峰,以至后来无人能及。

    如果认为这两对石雕就能代表顺陵,那就错了。我向陵墓的封土堆走去,与其它的唐陵不同,顺陵有两道城垣,天鹿与走狮在第一道城垣外把守,顺陵的神道石像生在第二道城垣内为墓主当仪仗,顺陵神道上还陈列着石虎,石羊和石人,形体虽不及乾陵和桥陵高大,但造型写实,雕工细腻,属上乘之作。鉴于南门石狮之雄伟,其它几个门的守门石狮气势如何呢?听说保存完好,我一定得去看看。顺陵是平地封土为陵,布局工整,要想找哪个门,就朝那个方向去找就能找到。我首先找到了东门-青龙门石狮,结果让我惊喜,青龙门石狮与朱雀门石狮同样高大雄伟,风格相似,雕工同样高超,不同的是其为蹲坐状。青龙门石狮也为左牝狮,右牡狮。看着庄稼地里到处都在收割的玉米杆,一路又找到了西门-白虎门石狮,北门-玄武门石狮,越看越有味道,可以说每只狮子都被工匠赋予了各自的性格,有的凶煞,有的阴险,有的傲慢,有的坚毅,虽说比较微妙,但只要你仔细看,每座石狮都是一件令人回味无穷的艺术珍品。

    其间,我还去了李渊父亲李昞的陵墓-兴宁陵,和在三原的永康陵一样,兴宁陵也是一座重要的初唐陵墓,形制与永康陵相似,湮没在青纱帐中的一对石狮,一对天鹿和三对仗马,体态匀称,风格写实,具有隋代石雕的风格,实为初唐石雕中的精品。而同时期的其它陵墓的天鹿、仗马均已残破不堪,兴宁陵的初唐石雕保存的如此之好,尤为难得。

    下午,我又返回顺陵,补拍了一些照片,伴随着渐沉的红日,我和顺陵告别了,整个唐陵石雕的探访也终于结束了。

 

结束语

在陕西将近20天的日子里,耗费数千元的探访。从初唐到盛唐,中唐到晚唐,孤单的身影不停的穿梭在大唐的各个时期中,浸透了大唐文化的厚重醇香。探访唐陵石雕,是一次对大唐艺术史的巡礼,更是一次对大唐兴衰史的深度解读,这段日子将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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